陆嘉禧这才知道自己无意间闯了祸,好几个“对不起”车轱辘似地转出来,情急之下忘了还有男的在,伸手就要掀衣服下摆——
钻心的那一阵疼劲儿过去也就缓和了,什桉眼疾手快地按住,“没事,是我课上训练不小心弄的,和你没关系。”
“哦……哦。”也许是什桉的眼里带了点惊吓,陆嘉禧反应过来,又勾着点坏笑摸上去,“哎呀害羞什么,都是自家人,我看一眼。”
就在这时,陆峣重重地咳了一声,陆嘉禧不明所以地回头,瞥见二楼围栏后站了个人,而刚刚装死的Doug已然衔着飞环冲过去了。
“哥!”她一揽什桉,热情地给人介绍,“这是Anna——”
也不知道陆判什么时候来的,脑瓜子一突抬头望去,什桉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
那人没听她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视线一扫,说:“陆嘉禧,拿瓶水上来。”
陆嘉禧得令,从沙发蹦下去开冰箱,揣了圣旨似地兴冲冲往楼上跑,陆峣见状赶紧又咳了一声。她平时自由惯了,但哥哥还是留有余威,陆嘉禧不得已脚踩刹车,朝他翻了个白眼,“What is your problem(你什么毛病)?”
“嘉禧,让我去吧。”什桉起身道。
陆嘉禧:“啊?”
也没人跟她说为什么,反正晕乎乎的,手里的东西就移交了,还被哥哥拎着脖子赶到了客厅,连Doug也被关到了屋外。
陆嘉禧感觉有人在她周身画了个圈,并且用一个涉及伦理道德的咒语把她定在里面。她瑟瑟地搂住自己的腿,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震惊得快要往外蹦字儿——什么情况,这不是你女朋友么?!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陆峣一见她这鬼样就知道她在脑补什么,抄起一个抱枕朝对面那个顿然痛心疾首的脸砸去,眉毛皱得要打结,“收起你的幻想,二货!”
刚从冷藏室里拿出来的冰水很快开始液化,在瓶壁上流下一条条弯曲的水痕,什桉的手心湿乎乎的,却抓得更紧了。来到房间外轻轻一扣,门就滑开了缝儿。
她的心蓦地提起来,这间屋子张了口,正静静地等她进去,什桉有种既陌生又熟悉,师出有名,却鬼鬼祟祟的复杂感。
又不吃人。
这么想着,她干脆弄出声响,理直气壮地进去了。
大白天的,套间里的窗帘却都严丝合缝地盖着,视野不大明朗,依稀见沙发那里有个人影,背对着她坐着。什桉抠了下瓶子,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那个……你要的水。”
自然是没应答的。
时至今日,三顾茅庐肯定不止了,她锲而不舍地来了这么多回,真正见到他不过寥寥,且远远的几面罢了。什桉不觉得挫败,就是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是不想忍受自己了,所以才把她当空气。
但来都来了,她又往前挪了一步,打定主意把话说开,“陆判,对不起。”
这当中的事一团乱麻,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她的道歉悄无声息地与沉默合为一体,对方一改火爆的脾气,看起来还是没有与她沟通的意愿。
什桉道:“你总说你没有经验,其实我也没有。第一次被人表白的时候,对方说‘好喜欢你’,我当时只知道学习,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太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就问他为什么。”
“他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或许是为了交差,最后还是说了一些关于我的印象,可我心里想,怎么可能因为这些就喜欢上一个人呢?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交集,他眼中的那些优点,不过是他内心映射出的一个个完美印象,那是他憧憬的我,却不是我。那么,这种飘忽不定若有似无的情感,我是不是并不需要呢?”
主动提到这个她还是有些面皮薄,微微咳了一下,“这个想法在我心中定了型,后来我总是本能地很拒绝这些,一直到……到你出现。”
“你曾经说过,不懂的人是我,最初我并没有真正想明白这句话,我的注意力分到了其余的很多事上。但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直接而激烈,激烈到渐渐颠覆我,我怕迈错步子所以总是不信任,不相信这样的偏爱会偏偏降临在我的身上……可你始终如一。于是我意识到,我想要这样的情感,也想要回应这样的你。”
什桉望着那个背影诚恳道:“我想过了,我有一些必须完成的课题,不解决就腾不出位置来全心全意地付出与你对等的情感,我不想这么对你。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两个人目标一致,共同期待的才意义重大,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一味的给予。假使我的身心不能完整地表达,那我宁愿没有开始,我也说过的,一旦开始,我就不要它们流逝。”
因为爱是要相互付出的。当我发现我爱你时,我是自卑的,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什么是爱你的证明?我不知道。有多爱你?我也不知道。我想弄清楚这些,再对你说我爱你。
“所以……所以。”什桉嗫嚅了下,手心里的水都快被她手掌的热度蒸干了,紧张伴随着忐忑,很想拧开来喝一口。
还没“所以”出来,只听“唰”地一声,阳光普照,霎时照亮整间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