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她,被这个魔障般的声音餍住了太久,一边为喜欢的人的离去感到无措,一边又被他母亲所带来的恐惧笼罩。
这份恐惧不为别的,而是一种话语权被彻底剥夺的深重的无力。一开始她天真地挣扎着,后来她就认命了,因为她总是有办法对付她的。她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还会失去什么,所拥有的贫瘠的一切全在对方的喜怒一念之间。
昔日的梦魇复苏,面对这个女人时饱受愚弄与磋磨的意志挣脱了那个只会失败和一次次被击倒的卑鄙暗示,将她从噩梦中唤醒,她敢于再次与她对抗了。
她不害怕,也不再祈求,能把董欣桐逼得亲自给她打来电话,她就知道他们没有走错一步……什桉攥住了自己发抖的手腕,指甲用力得陷进肉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镇定。
“能不能遂我的愿,事在人为。只要你们一天还藏着什么,只要我还在,就一定要让这件事明明白白。”
董欣桐并未被她露骨的敌意激怒,用没有起伏的声线道:“那就看看你能不能为自己挣到清白的出身吧。”
地铁轰隆隆地呼啸进站,猛然间让她的呼吸回笼。通话早就断开,她垂下手臂,这才感到有些脱力的沉,心脏却前所未有地砰砰直跳,整个人还不能从那种亢奋的状态中冷却下来。
不是她不信任景不渝,而是必须把一部分的博弈摊到阳光底下去,才能给他们这样的对手造成威势。
如果他们没有借机发动这一场网络的热议,这通电话兴许还能诓得她提心吊胆,如今她却有九成的把握,董欣桐干涉不了也不能干涉这次会谈的结果。
遑论景不渝与董欣桐接触已久,Ryen的动向果不其然也在他们监视之下,看着军官老老实实回去没有再做出什么,她才看似大方地告知自己的态度。不愧是精于谋算的政客,贯会做些顺水推舟的轻松事,明明这结果早已超出自己的掌控。
鱼与熊掌兼收的同时想起她这个人,顺带来镇压自己——以一种脚不着地的旁观态度,告诉她一切尽在她的注视之下。
果然,什桉前脚到家,后脚高院的消息就传了过来,给了她一个无期限的复审时长。
她明白,这就是景不渝牺牲了什么、他们这么搅弄了一番舆论换来的,董欣桐的中立。
什桉几乎想要冷笑,她真的太过自信,自信到起先想要把她逼得团团转,现在却宁愿将战线拉得这样长,欣赏他们为此而煞费苦心竭尽全力,直到毫无所获被漫长的精神折磨压垮。
又或者她还是在做顺水人情,因为她所做的事归根究底与她毫不相干——唯一可回溯的连结,也在七年前被董欣桐生拆硬分掉了。
若不是憎恶根本无需节外生枝地来为难她,董欣桐是天生的赢家,何必费力气去讨厌一个手下败将,那不合她的身份。
也许是送到面前的礼物太过丰美,让她没有回绝的理由,也许是不想拂了景氏的面子,毕竟只需要点个头,剩下的坐观其变就好……她不知道董欣桐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快。
再有希望的事,一个“拖”字就能把生机熬干,高院宽限的背后,实则是一锅低烹慢熬的温水,她不能被煮了还把这当成是人情味儿。
从来不会有情势宽裕这一说,敌人就埋伏着,等着有朝一日他们身心俱疲之时一举击溃他们猛进的势头,直至再也凝聚不起来地四散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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嵊今机场。
国际到达的出口处围着大量的年轻面孔,举着应援牌和各色物料雀跃地等在那里。航班讯息一更新,人群应声躁动起来,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把一个面容被大幅遮挡的年轻男性万众瞩目地迎了出来。
他身高在男明星里都算优越的,体型也不一味的单薄,单手插兜,臂弯里随意地挎了件大衣,私服带着不失品味的个性大方。
“江澄祎!江澄祎!江澄祎!……”
粉丝们呼喊起来,那人见状摘下墨镜挥了挥手,朝人群做了个轻声的手势,示意大家不要影响他人。
索要签名的手臂争先恐后地递到他跟前,他步子停下来,一径把几个人的都接到手里,低头有一茬没一茬地聊。
激动的粉丝们问了些老生常谈的工作和身体,随即就大胆地向他求证近期的风波,“澄祎,李什桉真的是你妹妹吗?”
“真得不能再真。”
“那你怎么看你姑父的案子?”
“怎么看?”签完一堆物料还回去,他合上笔帽,直截了当地道,“当然是相信她了。”
疾速穿过大批接机的粉丝,江澄祎坐上保姆车,一囫囵抓下口罩墨镜帽子丢在一旁,捏了捏眉心。
这亲妹妹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猫崽子,他一个前呼后拥的大明星,尽干一些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
“先回家。”他吩咐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