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视频下的评论每刷新一次都会冒出几十条来,有热心的网友扒起了账号里有关塞镇的内容,还有什桉在安理会的实习信息,以此印证Ryen说的话。
随着讨论的展开,Ryen的信息也被人从外网搬运了过来,将他的简历、服役年限中所经历的大大小小战役、获得的荣誉一一罗列。
李焱给她开门,问她事情进行得怎么样。文静、彭非非都在,Ryen也放松地坐在那里,显然大家都认识过了。她一进来,就是几道关切的视线。
什桉:“还要等结果。”
上次他们阵仗大,兼之对方在行政流程上对江月有亏欠,几方面下才不期然撬动了案子的枷锁。这一次谈判转而咬死检举信本身的可信度存疑,本不应在审理中被采纳,判决时却被草率考量——这不符合程序和逻辑。就算她尚未拿出新的证据,对方却也是立不住脚的,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可以!”文静对这一波配合很满意,纯属瞌睡来了送枕头,谁能想到Ryen这个时候来了中国,还顶着被处罚的风险在公开平台帮他们发声,什么叫一句顶他们一万句,这就是了!
李焱之前便打算帮她弄这事儿,这会儿也觉得还好当初没有贸然开始,否则这会儿或许就弄巧成拙了。三个人都在不断地发动自己的圈子扩散这则讯息。
“安娜。”Ryen起身,开口竟然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屋子里顿时四脸惊讶,哇声一片。
男人在战场上总是习惯性打结的眉弓舒展着,连带着鼻梁两侧的两道斜纹都柔和不少,看起来有一点得意。为了展示自己标准的发音,他牺牲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我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没有事情可以做,所以请了一位中文老师。”
“那刚才我们说的你都听懂了?!”文静立刻回想着他们三个旁若无人的讨论,好像是在说这位军官的外貌气质肌肉如何如何吧……她火速道歉,尴尬地道,“那你怎么不和我们说中文呀,哈哈,刚好练习练习。”
“我想第一个,和安娜说。”
哇哦,文静的心里“啵”地一下冒出个粉红泡泡——前面录视频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想八卦,什桉居然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想到这里就朝什桉递去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什桉装作没看到。
美国人就是慕强,自从在Ryen身上讨巧赢了一把后,似乎就让这位骄傲的军官放下了满身成见,见缝插针地表达着自己的好感。如今又专程学了中文,不知要众目睽睽下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随便打量面前这几个人,一个个宛如瓜田下嗷嗷待哺的猹,于是请Ryen去阳台上说话,“Colonel,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
“我去了你的学校,Dr.McGrew让我带一些材料给你——别叫我Colonel,好吗,我不想感觉自己还在工作。”Ryen露出揶揄的神情。
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就因为这个?”
中校微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这一次见到的她与在塞镇时的略有不同,敏锐如他,电梯内视线交汇的那一刹就感知到了。
同样是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他得到的是无尽的鲜花与褒奖,可她却深陷于各色的丑闻之中,看来不论在哪一个国度,对女性总是过分苛刻的。
Elisa说的这一切,他觉得全由她来承受太荒谬了。
“还有,军队告诉我,是中国人带来了医生和仪器,我想,反正我有这么多假期,为什么不来你的国家看一看?”Ryen道,“安娜,那些人是因为你来的?如果是这样,你带给我的不仅仅是……I mean,military rank(军衔的跃升).”
他的目光炽热非凡,跳跃着一种至诚的倾吐,这一瞬将什桉的记忆拉回到了那个热闹的婚礼前夕,与那个在鼓乐喧天中以军人荣耀向她表露心意的男人重合。
“Ryen,是你先救了我,而你原本不必受伤的。况且帮你的不是我,我也的确知道那个人是谁……”
说到这里,不由得思索起来。她明白,Ryen不远万里地过来肯定是想见见背后的人的,可她却不能把他带到那个人面前。什桉内心权衡了下,还是决定据实以告:“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去见他,因为这件事需要保密。”
财力和资源可以做到的事远超普通人的想象,可哪怕没有动到别人的蛋糕,一旦被揭露出去也会埋下数不清的后患,在不知什么时候会来到的危情中爆发。她不能让那个人有弱点可抓。
Ryen的唇角下撇了一下,表示理解,“那就代替我转达我的感谢吧,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回报的,请告诉我。”
“安娜。”他思忖着措辞,大约是更想用母语表达而换回了英文,“You ok be alone(你独自一人可以吗)?”
什桉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眉眼弯了弯,然后没有犹豫地望向客厅。
被抓包的三个人乍然没事找事四处乱瞟起来,绝不和她有视线接触,就差把心虚写在脑门儿上了。李焱大声说着他要去买菜回来做饭,彭非非热烈响应,文静也跟着揣起手机往外走……
她在前面探索未知的一切,可她身后站着好多人,告诉她不要怕,他们在。
她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