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助理准备再次进去添咖啡茶水的时候,舒翎接了过去,就着间隙和老板说什桉来了。
男人指节一顿,“带她去我办公室。”
这不必说的,舒翎点头退出。
不想她前脚刚出来,就见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景总也出来了——提前散会?舒翎瞥见里面的高管们又都坐了下来,约摸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便跟上去说人没到多久,是自己下楼去接的。
临时起意来他这里,什么事这么急?
还好没让她多等。
里面有人,舒翎敲了两下才开。和见她时不同,女孩立刻迎了两步过来,耳后的发丝滑落至脸侧,发尾轻晃,莫名的显得有些忙乱可怜。她微仰着头,一双眼里含着隐隐的迫切,又有一点柔韧的顽强特质,轻易地就把人钩住了。
舒翎轻轻阖上了门。
“景大哥,我见到了张芸——”
头发被一只手勾去耳后,她现在满脑子乱,景不渝的动作此时已无法分掉她更多的注意力,接着道:“如果爸爸没有出事,袁卫东根本没有岗位调动的机会,因为他原本在供电局的裁撤名单上。”
那只手替她别好头发,又在她脸颊、额头上停留了会儿——不再发烧了。
什桉不自觉地捉住男人的手腕,“景大哥,厂里要裁还是要留一个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对不对?这个名额原本属于谁,后来又给了谁,别人更加不可能知晓,除非他是受益者,对不对?”
她语速很快,但逻辑依旧清晰,没有停顿地道:“张芸说袁卫东和我父亲关系很近,那就有可能相互交换人事结果——”
裁员动作过大容易引起恐慌,单位只会一个个地约谈,尽可能息事宁人,所以他们的资料里都只有结果,而查不出这里面的关节,张芸意外说破他们才获悉。
她不想凭空地把人揣测成一个恶人,可袁卫东有动机,李靳平就有了希望,更何况猜测基于事实,种种巧合,难道真是偶然么?
景不渝顺着她的话点头,迅即就跟上了她的思路,“也就是说,假使他知道伯父收到的是任用通知,这种情况下一旦有了污点,他的机会就来了。”
没有丝毫迟疑的,或是觉得她妄下结论,景不渝肯定她道:“他很有可能就是匿名举报信的发件人。”
这个推论一出来,什桉宛若被抽空了声音和力气,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说地坐了下来。
一腔激涌狂躁的心绪找到了出口,不管不顾地一通发泄后,顷刻回归冷寂。
“什桉,你做得很好。”景不渝反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不管多少次,他永远会喟叹于这个女孩儿身上的力量。
他带着万全的准备去到荜宜,可事不随他愿,有人不肯让他打一场胜券在握的仗,那就用别的法子。可是她不放弃,收敛着满心诘问,按耐住想要冲上前狠狠对峙的愤怒,就那么只身闯入那个噩梦。
如果她都这么努力了,谁都会用尽全力祈祷她得到一个梦寐以求的答案。
然而,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公平的牌局。他从未顾虑过这件事有多少风险,却只担心她承受不住而再一次碎掉。为了不让最坏的结果来临,纵然是压上景氏的心血,景不渝也不会让这件事走向消极的局面。
某一闪念,他觉得自己恍如回到了那个最初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要照顾她,让她睡得好一些,多休息一些。这种照护,无关情爱。
“很好吗……”什桉的声音有些低迷,出神地望着视野前方,“景大哥,我在做有罪推定,和他们对我爸爸做的事情一样。”
“怎么会?你只是在大胆假设,况且,袁卫东有充分的理由被我们锁定。”景不渝道,“他与伯父的关系,他离开的时间,包括他在你们出事后从未想过要帮你们,哪怕是一点。今天有了这一层关窍,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江天富起先给的几个人里并没有这个名字,因为他走得太干脆,把和李靳平的关联断得干净利落。是他整合了讯息和袁卫东身上的种种蹊跷,亲手把他从背后剥出来的。
假如袁卫东没有离奇地消失在那个雨夜,现在他或许已然谙悉到真相。真要说先入为主,也是他先臆断的,还动了手——即便未遂。
这个计划外的变故始终盘桓不去,为景不渝此刻的眉眼染上几分心惊的冷肃。他的什桉,只以为袁卫东真的被调去出一趟至今未回返的保密公差,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接下来从袁卫东的履历切入,尝试找出规律,一步步取证。如果他是干净的,合理的怀疑并不会让他失去什么,当然和那些人不一样。”
“什桉。”男人支起她的脸颊,指腹抚了抚她眼下的肌肤,让她与自己视线相依,“我们来做一个更大的假设。”
“论证错案需要真凶出现,客观来看,伯父的案件可能性已经不大,因此这条公式很难反推出我们要的答案。那么,假使是‘有可能’的错案呢?它的成立条件只需要合理的怀疑,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