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从巴黎带回的小玩意,什桉又专去了趟百货公司添了一些上至老下至小的节礼,一一包好送到景宅和景不渝的住所。
景宅那边没有事先通气,她就只托韩伯交给景奶奶他们,自己又去了景不渝那儿把东西放下,连同那枚手镯一起收在里面。
蔡阿婆和彭非非的礼物少不了,连沈清晰都有一份。
办完了这些,什桉窝在家里将论文没来得及收尾的部分补全,给导师麦克格鲁教授发去邮件。教授不多时表示接收,然后又问她在中国的地址,他要邮寄一些纸质材料来。
接着,她谁也没有知会,动身去了荜宜市。
景不渝和沈清晰亲自去也没有将人带回来,她这一趟就没有想过能有所收获,只是她没法就这么等下去,就算是白费力气也想去亲眼看一看。
二十多年过去了……和爸爸有关的人就在那里,离得这样近。
照片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就住在眼前这扇黑色的防盗门后,甚至她已经听到了透过门板的隐约声息。看着门上反贴的“福”字,墨色犹新的对联,这个家的完整与和睦,可以想见。什桉内心诡异的一片宁静,好比父亲还在,她只是来替爸爸见几个二十多年前的老朋友。
抬手揿了门铃,黑色大门像是随时待命似的没几秒就向外张开,伸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在见到门外的人后,什桉在她眼里清楚地看到了失望,而后又恢复寻常的样子。
“你是?”
女人上了年纪,但皮肤平滑,发型一丝不乱,一看便是生活富足的人家。什桉定定地望着张芸,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笑,“您好袁太太,单位让我来取一份文件,请问袁主任在吗?”
张芸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邀请她进去坐。什桉若无其事地环视一圈,三室两厅的格局,布置得明亮干净,是搁在公职人员家里绝不会打眼的程度。
“小姐,我先生他外派去珒市出公差了,春节都没回来呢!”她引着什桉在沙发上坐下,简单介绍了儿子儿媳以及一个小孙女,让他们领着孩子去里面。
儿媳走前动作利落地把地上散落的玩偶收走,不好意思地朝什桉一笑。
张芸又不迭地去倒水,送给她时才细细地打量来人,好一个标致的女科员,做明星都够得上了,不由得看了又看。她一边盘着身边还有哪些单身优质青年,一边小心地问:“小姐是哪个单位的?”
电视机旁立着几个摆台,几张不同时期的合影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任谁来拜访的都会顺势夸上几句。什桉逐一扫过去,停在一张泛黄的小寸黑白花边照上。
一个神采飞扬的青年站在珒市供电局的大门前,头戴红星解放帽,笑容灿烂,正是年轻时候的袁卫东。
资料里没有这张照片,但什桉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
“刚刚忘了说,我是珒市监管办综合处的小李,一直联系不上袁主任,只好冒昧上门打扰了,实在抱歉。”
张芸惊讶道:“你是珒市的?”
“是,太太说袁主任去了珒市出公差,对接的是哪个部门?有电话或者别的联系方式么。”什桉的“身份”是借的,极主动地掌握谈话走向,张芸听到这里就完全信了。
她继续扮演人设,“……单位里催着要,太太知道的话麻烦告诉我,我回珒市好尽快联络袁主任。”
“这……”
袁卫东自从二十多天前打来一通电话说自己要去珒市出差外,而且是重要部门要做保密工作,让她不要联络他和局里,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连这位来自本部的李科员都不知情,看来丈夫这次的工作确实事关重大。
张芸心里愈发的不安,到底还是忍住了倾诉欲,叹了口气对什桉说:“你是不知道,我先生这次出差快一个月了,一个消息也没有,我是真的帮不上忙。”
随即又客套了句,“要不你告诉我那文件叫什么,我在家里留意一下?”
什桉摆手说不用,接着目光一转,聊起了闲话:“袁主任以前是供电局的职员吗?”
张芸的视线跟着落在黑白照片上,暂时忘记了烦恼,笑着说:“是,那年我先生要调来这里,走之前单位给他在工厂前面拍了张照片留念。没想到一晃二十三年,都快退休了。”
二十三年,和资料对得上。
“我父亲过去也是珒市供电局职工,不过之后碰到改制下岗了。”什桉捧着水杯抿了一小口,恭维的话由她说出来也是恬淡的,自然得不会叫人防备,“看来荜宜是袁主任的福地,在电力司的成绩做得这样突出。”
从珒市到荜宜,从供电局到电力司,儿子长大了当然也少不了一番扶持,又顺理成章地和另一个部门的女职员结了婚,一家子的体体面面。
“天啊,这么巧!看你年纪比我儿子小,你爸爸肯定也比老袁小不少吧。”有了这层关系在,张芸说话都放松了不少,眼神里也多了些热络,“你父亲叫什么?等他回来我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