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已是夜里的十一二点,文静卸去了一天的亢奋和高分贝,真有些累了。她枕着胳膊侧躺着和什桉说话,音量放得很轻:“……什桉,我们周末去Saint-Ouen市场吧,我的作品过几天走台了,想去找找灵感完善一下……”
“嗯。”什桉的手搁在自己腰上,是很规矩的睡姿。
“明天去见同学吗?可我上午有课欸……赵朝阳倒是有时间陪你——哎我跟你说,那个木头现在法语说得比我都好,而且很招女生喜欢!为了这个我是不是也得去谈一法国小哥哥啊?可是法国人太啰嗦了,好多男人又都好不靠谱……咦,这么看来赵木头是优质男?”
她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怎么,失恋不难过了?”
“嗯,不难过,我们没有未来的。他不是珒市人,我爸妈又只有我一个女儿,才不舍得我嫁那么远呢。……”
文静的小男朋友比她要小一岁,是赵朝阳低一级的学弟,那几年互相去对方学校一来二去认识的。文静个性很纯粹,对方却显得老成许多,两人相处没有姐弟恋的疲惫感,反而是他照顾她。如今文静面临着学成归国,又打定要在珒市发展,男友却少说还要两年。
撇开那些,知道小男友归国后要回出身地接管家里事业,现实问题就愈加的不可调和。一个过不去,一个不过来,便都想着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分手也能给双方时间整理。
她毫无波澜地说着经过和缘由,偶尔提及一些以往和男友的日常,看起来真是一副move on了的样子……什桉侧过身,面对面凝睇着文静朦朦的轮廓。她这位好朋友、好闺蜜……她唯一的,能称得上闺蜜的朋友——洗掉了妆容之后脸庞更稚嫩,略微婴儿肥的面颊、不强大也不嚣张的个性,究竟哪儿来的能量不断企图张牙舞爪地罩着她呢……什桉靠过去,轻轻搂过她的身子安抚地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文静回抱住她,难得埋头安静着。可一嗅到什桉身上那股久违了的令她安定的香气,就忍不住鼻子一酸,细声啜泣了起来:“……什桉,巴黎这么小,赵木头都愿意开车来看我,你说我怎么就遇不到他?”
艰涩的尾音揪着什桉的心,不由也空落落地痛愍开来。
是了,巴黎这么小,小到一张咖啡店外的凳子都能勾起过去的回忆,小到可以和以前的同学不期而遇,可那么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却不能如意。那么……假使两个人无法遇见,是不是就意味着对方比她要洒脱得多,是不是证明沉湎过去的就只有她?
努力地振奋、努力地耍宝……以为这一个月来自己都想通了,却终究没翻过篇去。这段日子总压抑着,赵朝阳说到底还是个直肠子男人,眼下什桉来了才算好好宣泄了出来。
她哭了好一会儿,什桉从头到尾陪着,哭完拉她重新去洗了把脸才又睡下。文静回过头来觉着不好意思了,面朝天花板大声给自己打气:“巴黎不相信眼泪,先致富,再搞男人!”
什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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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朝阳把车停好走过来时,什桉正和几个不同肤色血统的外国人站在校门前说话。
这间蜚声国际的精英政治学校,只有三座标志性的圆拱窄门以及门头上的校徽能姑且让人认出它的地位,否则单看这些难以辨别地分散在几个街区内的教学楼,是毫无“法国总统摇篮”的高贵气息的。
赵朝阳看过去,他们学校出了名的喜欢扎堆在门洞口聊天抽烟喝咖啡,这道风景线在冬天也没有冷却。什桉周围显眼地围着些人,看到他走近她朝他笑了下,转而向朋友们介绍他。
一群人简单打过招呼,都是没有半点架子的年轻人。法国的精英主义教育制使得能够升入这所学校的本国人外国人都必须拥有骄人的成绩和绩点,还有能够无障碍交流的语言能力——这些人往往会是法国政治系统里未来的青年领袖后备役,拥有极其宽广犀利的视野和个性。
什桉来法必定要拜访导师,消息不知怎么便传了开,被昔日的同窗们前邀万邀地喊出来。
他听得懂他们谈论的,却没有贸然参与。果然是领域不同么……巴政的学生早早有了有别于他人的气质,钟爱“老法国”的巴伯尔外套或羊绒高领,长西装大衣,围巾必不可少——自信又包容地高谈阔论,言行间比他们商科人小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