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机场，巴黎。

当秦勉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李什桉已经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了——严格来说，是被那个小个子女生硬抱着。他的配车就停在地库，于是耐心等两个小姑娘分开，秦勉才上前道：“什桉小姐，车在地下……”

“这位帅哥！”文静甜甜地插进话，“我们有人接呀，小什桉就交给我们了，你忙你的去吧！是吧什桉？”

巴黎的气温比珒市冷得多，外面冰天雪地，全市早早便供了暖。文静手里拎着厚厚的羽绒外套，里面却独一件儿毛衣裙，白色的过膝靴弥补了她偏小的长相，妆容干净漂亮，俨然出落得很时髦靓丽。她笑得脸色红扑扑的，整个人恨不能粘在什桉身上。

秦勉看向什桉，见她对文静近在咫尺热气蒸腾的脸庞始终无动于衷，极为淡定地对他道：“秦大哥，我和文静一起就行。”

秦勉是退役军人出身，身手很好，她昏迷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后来又随法辛肯军方将她转移到后方安全地带，一路护着她回国，什桉对他很尊敬。

这和他接到的指示不冲突。秦勉点点头，“我帮你把行李送过去。”

文静：“那我们快走吧！”

她们朋友的车说是停在门口，一行人走进冷风里，才见一辆黑色路虎踩点似的驶停在几步外，下来一个男人——

他个子在欧洲人里都算不低的，偏运动的气质，却并不过分壮实。剑眉伸展，鼻梁又高又直，是看上去就很天然端正的长相，十分大男孩。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跨越时区，什桉中午出发抵达这里仅仅是晚上六点。巴黎的冬天黑得早，又总是下厚厚的雪，车灯照亮前路凌乱的车辙，鞋子踩上去“咔吱咔吱”的——今晚要迎接这样一位穿越时空而来的旧友对文静来说有股锦衣夜行的兴奋感，像这趟相聚是密谋出来的一般。

等他从背光的阴影里走到他们跟前，文静“嘿”地一声大力拍在男人臂膀上，清脆地道：“赵木头，快给我们仙女请安！”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几个校友都笑了，蓦地吹散了几年没见的局促感。什桉和对方相视一眼，两人很快自然地拥抱了一下，说着：“好久不见，朝阳。”

“好久不见。”

赵朝阳瞥过身后和她一道来的秦勉，着装难掩的厚实肌肉，目光机敏有神，一看就是有专业素质的，便说：“行李给我吧。”

秦勉礼貌地一让，没叫他动手，后备厢开了利落地放好关闭，回到什桉面前问她安排：“什桉小姐，景总在茉黎斯为你和文小姐留了房间，要办入住么？”

“什么？Le Meurice！”不等什桉说什么文静眼睛就瞪圆了，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小公寓，顿时掺住好友的胳膊央道，“我们去住吧什桉！一间套房比我一套房子还大，房费都快顶我租金了，不住浪费啊！”

“不住。”什桉不管她，和秦勉打完招呼便跟着赵朝阳上车了。

“哎，真的不考虑嘛？真的不考虑考虑嘛？住嘛住嘛，嘤嘤嘤……”

“嘤嘤怪。”赵朝阳默默打了方向开出去好远，中肯地道。

“喂喂喂！”文静立刻不服了，扒着前座背椅喋喋不休起来，“有我这么可爱的嘤嘤怪吗？你是不是想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好啊你，原来这么多年在巴黎是因为我吗？好啊好啊，原来你对我抱着这么不单纯的想法！真有你的赵朝阳，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赵朝阳：“……”他闭嘴就是了。

听到一半什桉就笑了，文静这才停下来瞧她，愁兮兮地抱怨：“哎呀你总算笑了！刚刚见你我掐死你的心都有了，什么破工作嘛？这次好了绝对不许再去了！”她的声音低下来，把手伸到副驾去和什桉的握在一起，“……嗯？”

赵朝阳也说：“别去了。”

车厢内一下子变得静了。

巴黎。

她在这个欧洲城市生活了一年半，修完了研究生后转赴美国，文静的学业还剩下一年，赵朝阳短期内也会留在这里，这让什桉回想起他们一同在巴黎度过的那些日子——每到周末，或是碰巧都没课的时候，文静会不厌其烦地跨越塞纳河从右岸的九区过来，赵朝阳则是十五区，三个人随意买杯咖啡坐在河边晒太阳。那时离江月过世不过两年，她也将将来到巴黎，他们是刻意要陪伴自己。

趁着学习的间隙周边的申根国他们没少组团去。她是一直没有恋爱的，而文静和赵朝阳却是不管有没有男女朋友，也从未打破过这个一中校友愈来愈坚固的“三角关系”。

“好。”

心知什桉只是当下随口应承，文静和赵朝阳听了还是舒了口气，初见到她这副情状时沉抑的心情跟着豁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