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
景不渝点了点头,“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康医生……”
“Jing!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回自己家!”她猛然挣开他的手站起来,压低声音打断他,“你不能强迫我!在这里我什么也干不成,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得想办法……”
他什么也没有解释,就那么注视着她等她说完,才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相信我,嗯?”
“爸爸的事情只靠我是做不到的,我知道,我知道……可是Jing,我不想自己像个废物一样,浪费精力在这些矫情顽固的心理问题上。我可以接受治疗,前提是不影响我的正常工作,好吗?我对自己的状况有数,你们这样……让我很不习惯。”她微微靠近他,“帮我和奶奶说吧,好不好?”
男人望进她眼底,说:“Miya很像那个男孩儿吧。”
什桉刹那间难以附加地钝痛,眼神却凶悍起来,“不像!”
景不渝轻轻牵住她的手,视线在葱细的手指上停驻,仿佛在斟酌着什么。镯子的微光轻摇,在男人眼里荡漾起一丝丝的亮芒,他抬眼看她,目光深邃而动人。
“我说过的,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景不渝擎着她的手,循循善诱地说着,“什桉,你连睡觉这样的事都做不到,也许它们比你想象中的更严重呢?……我不可能,在明知你遇到麻烦的情况下什么也不做,对我来说太煎熬。……还是说,你并不以为我是认真的?你想我再重申一次我对你的态度么?”
“……不想!”她立刻放弃追究,急得要退后。
他没有松开,勾了勾唇角道:“不要躲开,我说会等到你父亲的事结束,就不会现在要你的回应。”
什桉的心稍许缓和了些,就听景不渝接着说道:“伯父的案宗细节是你这么多年搜集的,战地是你去上的,伤也是你自己受的,都这样了还想着做点什么,那我这个身心健康的大男人只有再加把劲才勉强算不上废物了。”
“不是的,这本来就……”
就不关他的事。
可如果她这么说……一定会伤他的心的。他说他在追求她,那么她就该享受他的照顾,否则才是对他最无情的否定。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景不渝起身,拿起枕头边上的马甲帮她穿上。他身高高出她许多,站在面前就更明显,他让抬手就抬手,让闭眼就闭眼,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一项日常。声音低微微的,极安抚人心,“什桉,我有把握。”
早明白这几个字,可此时此刻听到,她骤晴骤雨的心底忽地便释然了——是了,着急又有什么用呢,着急不会让李靳平的几十封信凭空出现,也不会让第二场会谈变得更轻巧容易,更不能让她得偿所愿。什桉任景不渝替她把被压住的头发拎出来,冷静地望着他道:“Jing,要是……我会联系外刊记者到场。”
“好。”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她的衣领,顺手揉了揉她脑袋,“我们出去吧。”
这一步是必不得已的下策,她不想走,景不渝就不会让她走。
接下来几天,什桉便整日里和景奶奶Miya在一处,景不渝间或来陪他们一阵,其余时间大多待在书房里。
景奶奶和景辰穗见怪不怪。能待家这么些天已属难得了,再要他全盘脱手却不太实际。什桉在沈清晰手下实习过几段,最近除了治疗就是闲聊,闷得要发慌了,便问他要不要帮忙。
景不渝极顺口地道好,就给她递来一沓厚厚的资料。她打起兴致,可刚看到封皮上“隆锡生物”的公司抬头,外头景奶奶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什桉呐?”
什桉手一顿,几不可见地长出了口气,心想这是又做不成了……瞥见一旁笑而不语的男人悠悠地把资料拿回去,一副早知道如此的模样——郁闷又认命地转身出去了。
见她走了,景不渝缓缓收起笑,看向刚才递给什桉的那些分析报告。
这间总市值数百亿的上市公司接连两年亏损,年年越亏越多,今年的亏损数额眼看快赶超一半市值了,证监局那边去年中就出了警示函,俨然在濒临摘牌的边缘。
研磨了这么些日子,他倒是摸出点关节来。
景不渝起身走到窗边,视线里是一丛丛常青的冷杉树缘,在暖冬里微微晃动,带着阳光也一起闪烁不定。手机页面上调出了一个甚少联络的号码,他垂眼看了会儿,按下通话键,一时间脑海里零零落落的,遽然涌入许多过往之事——
“伯母。”他话语中流露出些微温和的笑意,神情却极淡,“……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