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穗和佣人带着Miya上去,走前她虚揽了揽什桉的背,再开口时已是当作自己小辈看待了,“你看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儿? ”
“景姐姐……”什桉当然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前先哭过又没睡好的缘故,只好站在那里腼腆地笑,倒有些怪可爱的憨劲了,让人舍不得说重话。
“Anna不许、走哦!”Miya在佣人肩上插了一句。
“和小渝一样喊我辰穗姐就好。”景辰穗无奈地道,“跟个孩子似的……好好睡一觉,在家就别想着走的事儿。”叮嘱完便走了。
什桉这会儿心思全写在脸上,是被这儿的气息染得迟钝了,看起来不大机灵的样子。
大厅里没了人,她还在发愣。景不渝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拿喊Miya的腔调在她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Anna……”
声音又轻又懒的——什桉登时打了个激灵,眼底里浮起一层雾,像要滴出水来了。
她这样有股既贫弱又娇艳的美,实在是很少见到的情态。景不渝的视线坦荡荡地凝在她脸上,直到她终于毛了——事实证明,他又不是景奶奶或是景辰穗,这么着是会被瞪的。
景不渝收起调笑,咳了咳,说:“走吧。”
景奶奶在书房里等他们。
景不渝带上门,老人招手让什桉过去,握了她的手柔声问:“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什桉一哽,几乎又想哭了。
在所有既定事实中翻案明明轻而易举,却又总是困难重重。原以为自己可以平心静气地忍耐,可越到关键处,她的求胜心越使她焦虑……就快要失去分辨和思考的能力了。她很迷茫,很迷茫,迷茫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奶奶清楚她的事,是因为景家在这件事上为她做了什么吧?她明白,能让她相机里那些粗糙混乱又缺乏说明的素材脱胎换骨地在电影节上上映,唯有景不渝能做到。他说可以,她就笃定了信他,这一年来从不后顾。
她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身上存着争议,人们愿意讨论她。读书时候令她烦扰的那些关注,现在折变为支撑她的力量,她心存感激。
那么,能叫那些表面软和实则刚硬不让的法官们对她陡转态度,景家做了多少?
她晓得政商难分,可越到景氏这个份上,明面上越得没有错处,这里面牵扯得太复杂。景不渝没有告诉她他做了什么,就这么按部就班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他不说,她看到的也便是环环相扣为她的筹划。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她总不能再把对她的诘难抛给他。
“没有。”什桉道。
景奶奶哪儿是糊涂的,只是活到这个岁数了,性子上十分通达。儿孙们的事儿自有儿孙解决,这是景家掌权人该有的能力。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对一旁静立的孙儿说:“小渝,帮我把架子上那只木匣子拿过来。”
什桉跟着看过去,那是一只上了年代的老黄花梨古董匣,成色并不灰败,反而透出润泽的光感,同许多个不同大小、不同颜色的箱匣摆在一处。景不渝从博古架上取下来交到景奶奶手中,老人一边旋开扣子,悠缓地说道:“这个呢,是小渝爷爷以前从外边儿带回来的……”
匣子不大,里面填装了存放首饰的植绒内坯,一打开便看到一只种色极透的圆条玉镯。冰块儿似的底子上飘着浓艳的天然翠丝,起的荧映照在黑色绒布上,柔柔生光,是有价无市的玻璃种——
“我年轻的时候带过,后来圈口小了,就取了收起来。他母亲又嫌不够庄重……”景奶奶拿起镯子,握了什桉的腕子套上去,“可奶奶觉着满绿太沉了些,等以后你大了再给你寻一只不迟。瞧瞧看,这飘花儿的衬得你多好看……是不是小渝?”
上好的翡翠无非不过唯二。景奶奶戴的便是完美无缺的一只满绿镯子,另一种便是无色玻璃种了。翠色滴进冰晶似的清透无暇,在她腕上徐徐流动,贵重却不厚重,当真是极好看的。
他认同地道:“是。”
什桉早早地便要抽手,可景奶奶软绵绵的手劲一直将她拿着——那样一只清润润碧莹莹的镯子,她不敢用力挣,只能一径地摇头,“奶奶,我不要。我不要……”
什么满绿还是飘花的,她不懂!只晓得能叫景爷爷看上出手的必定不会是一般物件,她怎么敢拿?什桉汗都要冒出来了,仰头向景不渝救助:“Jing,我真的不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