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的敲门声被厚厚的铁门稀释得闷闷的,像水果摊上被掂起来听声的熟瓜。陆判反扣着门,不为所动。
楼梯间骤暗下来,沈清晰无法看清少年的脸。手从外套兜里抽出来,带着一包烟盒,朝那里摇了摇,“会吗?”
“怎么,不自己来么。”
沈清晰又点了一根,装糊涂:“谁?”
两人的轮廓渐渐明了,陆判眉宇间锐意勃勃,直逼那个男人,“为了她绕这么多弯,景氏的人这么闲么。”
他显然想起了一些什么,话头一顿,转过头来,“那得看对谁了。有些事明知道不合规矩,不该那样,但偏偏它要自个儿跑到你跟前和你反着来。”吸了口烟,他自顾自地轻了下去,抱怨某个人,“真不专业啊……”
“所以呢,‘情难自己’?”
“我的这位朋友,所有人都觉得他何必呢。”沈清晰笑了笑,用熟稔的语气和他唠起了嗑,“生在这样的背景里,想长成什么样儿不行?读书,买卖,感情。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可哪个都没有乱来的,非这么较真儿。我们都替他累。”
“他以往,有段日子不大好。后来算是过去了,可我还是觉着他特无聊。所以能看到他这样,我很为他高兴。我是既希望他能理智一些,又希望他可以偶尔地摆脱那些。”
“所以。为她绕的这些弯子,就是他的不理智。”沈清晰踱下来,把烟屁股摁在石米上,看向陆判身后“咚咚”响的门,“男人嘛,追求美丽的事物是本能,想要保护脆弱的事物也是本能。我知道,你和他一个意思呗,都想……”
门后面掺杂了些细微的人声,在喊他的名字。听到这里,陆判不再耐心,“你说的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男人的本能?少自以为是了。”他哼笑一声,声音拧紧,“我追求的,保护的,从来都是李什桉这个人。只有她才是我的本能。所以,离她远点。”
沈清晰一怔。
“李什桉,我会负责。”
胳膊一松,扣着的铁门立即被外面打开了,陆判的眼中像陡然窜进了两粒光点,随着光线的铺入而变成两片半弧,那么亮,毫不退让。他看着沈清晰,任身后那双细白的手把他拉了出去。
文静和许安南一左一右支着门,担心地喊他:“清晰哥哥,你们在里面干嘛……”看他全身上下完好,衣物也完整,才放下心来,“……吓死我们了。”
“也吓死我了!你们朋友好凶啊!”眼见陆判被什桉拉走,他又变了脸,大肆渲染自己的遭遇,“我被他关小黑屋!威胁要让我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我……”
“好啦好啦。”见他还能耍宝,她们立马就不想再听了,搡着他出去,“快走,我们去吃冰。……”
什桉把他推进电梯,跟着人群下楼。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可以这样吗?”出了商城就瞥见邹师傅的车还停在老位置上,什桉怕和文静他们撞上,拉着他往那个方向去,“你先回去。”
“哪样?”
“你……”还没说完,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陆判反手一带,捞着她的腰,在大街上众目睽睽地,抱住了她。
“是他不好。”
他……不好?他怎么了么……什桉不去计较陆判的“狡赖”,拍了拍他的背,“松手陆判,不要在公共场合……”
“我不。”他掐紧了些手臂,脸庞埋进她颈发,属于李什桉的味道深绕鼻尖,时浓时淡。陆判直了些腰,更加用力地抱她。
他该庆幸她不开窍是不是?该庆幸她总不愿意往那方面想,是不是?她是自重的,说“不是”,对她而言就不是。可别的男人汲汲在侧,他不放心。该怎么做,才能把她看在身旁,才能让别人看不见她……
什桉被他捞着,脚尖勉强触地,整个人的重心都在他臂膀中,他怀里。路人来来往往,陆判视若无睹。她踢了踢他的小腿,顺着他说:“对,是他不好,是他不对……你先放手。陆判,我不舒服……”
沉默片刻,陆判松了力道,“不许和他们一起。我送你去医院。”仍按着她,不答应就不放开。
她脸皮薄,一个拥抱就能让她脸红,更别提再旧事重提,追究他把沈清晰堵在楼梯间里的“不友好”了……什桉只想把他送走,回头自己和沈清晰道歉,陆判提出的这个“合理”要求她当然不会说不。
“好,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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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下午就收到了什桉发过去的照片,但拿到那块“PASS”的纪念牌还是激动不已,“下周末复赛是吗?妈妈也去!”
不等什桉开腔,小奚就先拒绝了:“江阿姨,最近天气太冷了,还是待在房间里好一些。下周末还得预备化疗,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咱们可不能出差错。”
江月的眉孩子气地一皱,惹得什桉莞尔,“奚姐姐在真好,能替我管住妈妈。”
小奚给江月按摩四肢,拿什桉的八卦哄她:“阿姨,您不是想知道照片上的男孩子是谁嘛?问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