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上车问了句好,邹师傅总算是看清了这个让他家少爷反常至今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子。笑呵呵地应着“你好你好”,转头不再多看。
陆判在旁边坐着,她习惯性地就往车门靠。身上这件黑色的牛仔外套穿了有些年头了,宽宽大大,从纯黑色赶巧褪成了现在流行的复古黑。黑色的毛衣和裤子,下巴往高领里一收,衬得外面的半张脸更白,也更清冷——刚下车的时候,他就是看着她那双猫一样慵冷的、不笑就会有点距离的眼睛,向她走过去的。
好在,他明白。李什桉的慵冷全是伪装。
冷静是伪装,对他凶是伪装,视线转向别的地方,也是伪装。
“比赛,怎么不说。”私底下,他开始秋后算账。
“不难。”
他哦了一声,“复赛就难么?”
……陆判这个人!自己逼得她同意,现在却要反过来问她!
非要她说得面目全非——“比赛太难了,一个人会紧张,所以求你来”吗!——不就是没跟他说、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报复心也太重了……可什桉的脸更侧过去了一点,不得不口是心非地说:“……难。”
眼中掺了笑,陆判不动声色,“他是什么‘朋友’?和那个……”
“不是。那个也不是。”什桉打断他,一股脑地否认完。
不是?那晚见到的男人,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不是“一个朋友”该有的。第一次他信了,第二次她没有回应,现在……她仍然说不是。少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影城不远,穿过几条街就是。上到顶楼,只有文静在外面等他们,其他人都先进去了。
“快来快来,还有五分钟开场啦!”文静把票一道递给检票员,跟只兔子一样窜没了。
什桉拿回票根跟上去,左手腕一暖——陆判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什桉,不管什么,都和我说吧。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
他的声音一低,就像在她耳边说话。分明没有那个意思,听起来却生生多了祈求的味道……什桉在心里警醒自己——别再脑补了,他是什么性子还不清楚么!扯出胳膊,拉开门进去。
巨幕闪烁,广告的光轮番变换,一会儿亮如白昼,一会儿黑得不见五指。厚重的厅门被陆判撑住又放开,紧跟着握住她的手,连人一起,推到一侧的墙上——
头顶就是一颗立体环绕音响,科幻片的机械震响不断通过墙壁传到她的背脊上,在学校楼梯上的慌乱顷刻间涌了上来——这是通道……进来的、出去的人的通道!
“‘不去的话,亲一下吗?’”另一只手也被他抓着了,陆判俯身,“回答我。”
[不去的话,亲一下吗?]——她都同意他去了!回答什么?还要她说什么!
他眼睛这样亮、这样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身型高高大大的,把她完全拢在自己的轮廓中……什桉转开脸,有些狼狈地道:“你再这样……我要收回那句话了!”
他眯了眯眼睛,“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气息扑在耳畔脖颈,她的耳垂猝然一痛——
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音效消失,影厅遽暗。
票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她被陆判牵到座位。几个人瞄过去,不露痕迹地收回。
而李什桉,还沉浸在陆判刚才的举动带给她的震惊中,连文静跟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进。电影的光打在她脸上,照映出一个真空了的李什桉。
她这几年遇到的追求者不少,可从没、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就凭他是疯子,就能这么胆大、这么随心所欲的么!……什桉觉得,如果再这样放任旁边这个人为所欲为,她李老师的威严迟早有一天会不复存在,再也约束不住他了……她抓了下头发,遮住右耳。
女孩儿们没选爱情片而是选了一部最近大热的科幻片。特效做得眼花缭乱,技能值酷炫,剧情紧凑缜密——正好合了沈清晰的意。作为这个电影系列的粉丝他本该提起十二分的热情观赏,眼下却一反常态地安静如鸡,架着二郎腿若有所思。
“清晰哥哥,你没电了?”许安南凑过来关爱他,“你刚干嘛去了?这么快。”
“上……散步。”……“这么快”有点歧义。谁让他没去成呢。
散步?在这儿……?她眨了眨眼,把爆米花塞进他怀里,“你多吃点。”
他们买的VIP厅,沙发宽敞舒适,腿都可以伸平。什桉心不在焉,大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充分放松。膝盖贴着膝盖,双手放在身前,规规矩矩。
两个小时的电影,陆判坐在最边上,这一排就没人走出来过。整个放映厅坐满了观众,时不时因为影片腾起阵阵反应,唯独这两个相邻的座位安安静静。等到散场的场灯亮起,旁边还在讨论角色和彩蛋时,什桉起身碰了下他的膝盖,“我们谈谈。”
陆判什么都没问,站起来让到走道里。
贵宾厅后面的紧急通道口。他插着兜,腰背挺直,垂眼看她。
往下拉了拉围巾,一板一眼的李老师口吻上线:“陆判,这是国内,公众场合里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