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会忍不住流眼泪。
可是感到自由也会。
兰嘉言直面着草原,耳边是轰隆隆的风声,就像起飞时的飞机。蓝天白云草原直直撞入她的眼睛,又干涩又湿润。
急驰过后,马儿就慢了下来。
李澜一只手搂着兰嘉言,另一只手轻拽着缰绳,动作神情懒懒的开始哼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兰嘉言背靠着李澜的胸口,闭眼感受着细微的震动和久违的放松,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她总能听到李澜在哼着不同的儿歌。
兰嘉言对儿歌的记忆就仅限于幼儿园和小学。说起来也奇怪,都说人有了钱以后,就有精力去爱了,在周围孩子都被儿歌哄着的时候,高确一直在公司忙,或者回来也是用很冷漠的语气教育她:“只是一颗奶糖就能收买你当朋友吗?”
至于父亲,兰嘉言对他的印象就少了,幼时他似乎总是不在家,偶尔才会在饭桌上见到一面,但两个人礼貌到就好像不认识一样,等后来学习忙起来,更是见不上几面。
尽管对童年记忆的感受一般,但她好像又一次回到了童年的那个下午。
兰嘉言贪恋着这一切,但任何事物都有到头的时候。
马儿驮着他们漫山遍野的闲逛着,直到夕阳落下,李澜就扯着缰绳往回走,轻轻叫醒兰嘉言:“该赶羊了。”
兰嘉言本来也没睡的很沉,闻声下意识摸上李澜的手,打了个哈欠,才道:“就这么赶吗?”
李澜说:“嗯,这马经常赶羊,它只要过去撅一下蹄子,羊就知道该回去了。”
说起来这马,兰嘉言好奇道:“阿妈说周老师曾经给马编过辫子,是这匹吗?”
李澜笑起来:“不是它,是它妈妈,他那马尾辫编的丑,要是其它马也不会生气,但那个马的头发一直都是阿加负责的,阿加是阿妈的妈妈,她的手艺很好,那马就知道美丑,然后气的给了周无一脚。但是这马也不喜欢周无,每次看见他都要哼他。”
兰嘉言好奇:“为什么?”
李澜说:“或许是血缘吧,这谁说的准呢。”
两个人一路笑着回去,周无已经骑着马绕着羊在赶,看见他们回来,问:“乐什么呢?笑成这样?”
李澜说:“笑你被马踹了一脚,在床上躺了三天。”
周无身前的学生也噗嗤笑了声。
镇子就这么大,谁家孩子调皮干了什么事儿,根本藏不住,几天就人尽皆知了,然后聊着聊着就成故事一样传下去。
手机还能格式化,这儿要是格式化那就得吃官饭了。
听着自己的黑历史,周无一头黑线:“你真是闲的,小兰,别听这人胡说八道,我其实就在床上躺了一天,是他们非要我多躺的。”
周无深怕再待下去,李澜想起更多他的糗事,夹着马肚就跑了。
李澜捏了捏兰嘉言的手,笑道:“赶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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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后,兰嘉言打开日历。她以为自己能待满一个月,没想到才半个多月就要离开了。
这里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梦该醒了。
兰嘉言买了后天离开的机票,给周无发去消息说自己要走了,不能再继续给孩子们上课。
周无也没挽留,他把一个月的工资发过来,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
兰嘉言把钱收下,重新坐在画架前。
兰嘉言不是一个技术型画家,从她出名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刚开始高确还很想让她专门去学,是别人和她说:“言言的天赋很好,灵气足,你让她去学,说不定灵气就没了。”
兰嘉言说是靠灵气画画,不如说她是在靠情绪画画。
情绪才是她出名的养料。
现在也是。因为她还没有告诉李澜自己要走的消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她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了。
就当是她阴暗人生里唯一的一点儿良知吧。
往后再见面,就是路归路桥归桥。
兰嘉言一点儿也不违心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