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星期六下午,队内举行世界冠军登榜仪式暨冬训动员大会。
本届世锦赛共新增三位世界冠军,均来自男队。
体育局领导和林威为三位新科世界冠军揭榜,徐祎、元捷、严旭彬三人的照片下方都印着“第xx届体操世锦赛男子团体冠军”,他们连同许知霖、苏洛文,时隔五年,为华国队重夺世锦赛男团冠军。
相关队员和教练接受小队员的献花。
手中鲜花簇拥,身前掌声环绕。
同样的地点、相似的时间,徐祎想起,两年前他为许知霖献花,两年后他成为被献花者。
两年前的你,是否能想到两年后的今日?
两年前的你,是否能想到从平凡到不平凡,来得如此幸福?
假如他们的职业生涯能像永不凋零的繁花般灿烂,该有多好。
献花后,徐祎作为运动员代表上台发言。
那晚,许知霖化身监考老师站在徐祎身后,监督他把发言稿写好。徐同学如坐针毡,屁股扭来扭去,一会想喝水、一会想吃苹果、一会想上厕所,被许老师严词苛责、乱棍击退。
徐同学完成一个多小时的挤牙膏式写作后,许老师才仁慈地帮他润色。
“今天,我正式成为世界冠军榜上的一员,为此深感荣幸与激动。手中的金牌,不仅是汗水的见证,更是无数力量的凝聚。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没有大家的支持与鼓励,无法成就今日的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将带着这份荣誉与感恩,以明年的东京奥运会为目标,不断提升自我,继续为体操队增光添彩。”
“啧……”韩峰听得直皱眉,小声对姜城道:“一看就是知霖的手笔,不愧是全能选手,文武双全。”
姜城问:“你怎么知道?”
“要么帮改要么代写,徐祎哪有这种文绉绉的水平?我什么水平他就什么水平,没把古诗词和名人名言给你记岔就偷着乐了。”韩峰说,许知霖会在闲暇时主动看课外书、提升自我,徐祎只会“韩导,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看这口条,估计知霖花了心思帮他脱稿。”
“你还好意思说,不抓他文化课。”
“这不是有老师热心指导吗?”韩峰不爱读书,带出来的徒弟跟他一样,“老方说他比完跳马,跟外国选手讲英语,连他什么时候偷学的都不知道,十有八九是知霖教的。”
“学费不交,天天白嫖。”姜城低斥:“真好意思。”
“那可太好意思了。”
方文也察觉出徐祎的发言稿有猫腻。
许知霖还真是说帮就帮。
教徐祎学英语,避免他在与外国选手交流时,语言不通场面尴尬。徐祎跟方文说,他没打算学、是被逼的,许知霖知道他是懒虫作怪、学起来快,三下五除二帮他速成,果然派上用场。
发言稿也是——尽管不确定是帮写还是帮改,从领导们脸上凸起的笑肌可知,此稿甚好甚妙、发言人更好更妙。
发言结束后,徐祎朝台下众人45度鞠躬,再缓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徐祎盘腿坐地,韩峰用手肘碰他:“哟,今天这么讲文化讲文明呢?”
“我向来高素养高素质。”人逢喜事精神爽,徐祎洋洋得意。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韩峰翻起陈年老账:“秦时明月汉时关,一片孤城万仞山。”
徐祎威胁:“再说我黑历史我揍你。”
所有正式流程结束后,韩峰拉着徐祎快步走到冠军榜前合影:“我说得没错吧,你的照片挂美女隔壁,努力点,明年照片加五环。”
徐祎前几分钟跟韩峰绝交,过几分钟和好:“又来了是吗?比我还兴奋呢?”
“当然兴奋,比我有出息。”韩峰说,这是他培养出的第一个世界冠军、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在他运动员时期,能拿得出手的最好成绩是世锦赛前八和亚运冠军,徐祎已超越他,“老泪纵横啊。”
“泪呢?”徐祎说,“不诚心。”
韩峰估摸徐祎还不知道他要来集训,徐祎高兴快活这些天,是时候换换状态了。
韩峰神神秘秘:“我告诉你一个更兴奋的消息。”
“我看见你就想起之前被你折磨,一点都不兴奋。”
韩峰左手放于胸膛,故作虔诚:“那我得为你默哀三秒了。”
徐祎顿觉大事不妙,往后退了几步,保持与韩峰的距离:“你到底想干嘛?”
韩峰从衣兜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展开怼到徐祎面前——关于选调韩峰来京参加备战集训的函。
徐祎一目十行看完,当场石化愣在原地。
“三、二……”韩峰数着数,等待透明小水滴涌上徐祎眼眶。
“假的,你编的。”徐祎说,集训时间2019年10月至2020年7月,九个月!A队怎么可能让韩峰离开这么久?手里的队员不带了?“小心林主任唐主任请你喝茶。”
“嘿,他们还真想请我喝茶。”韩峰说,这是林唐二人对他的认可。
“离……离谱!”徐祎气得跺脚,他刚享受完登榜的喜悦,得知即将再度落入韩峰的魔掌,小脸一皱、委屈巴巴。
“哟哟哟,生气了。”韩峰强行抱住徐祎,换上谄媚面容:“别呀,冬天到了,我来送温暖。”
“不要你。”徐祎扒拉韩峰的手,想挣脱他的怀抱,“糟老头!”
“怎么过河拆桥呢,没良心。”韩峰也没料到这出。先前是因徐祎恢复不顺利,他才临时帮忙;而今徐祎各方面良好,他再来,显得有点像跟方文抢功劳。
“我的心好凉,当然没良心。”徐祎没素质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韩峰理解,他有时要求严格,容易引起徐祎逆反。
徐祎不敢大声嚷嚷:“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怎么办?你把我赶走?”韩峰不想来,在省队起码能隔一两周回家一次,在这里不能,“等我真走了,你又不舍得了。”
徐祎没好气道:“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