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好为我好为我好。”
“你们都在骗我。”
“所有人都在骗我!”
沈天麒句句带刺,他不想再忍一分一秒,却无能为力,整个人怒火攻心,恨不得把房间内的物品全部砸个稀巴烂,彻底发泄一通。
泪水不知何时从眼角滑下。沈天麒紧攥手机,指尖力度之大,好像要把屏幕戳烂。
他在想,他还能走多远。
他扭头,发现严旭彬定定望着他,表情略带紧张、眼神似乎有些……
担心。
“别……别哭了。”这个温吞老实的队友不敢高声言语,伸手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陈梓良在沈天麒说出那句“所有人都在骗我”后的十来秒,迅速挂掉电话。
大小姐要变吃人的老虎了。
“吃错药?”何光明问,这通电话过于离奇,“被刺激到了?”
陈梓良亦不解,方才在赛场,沈天麒看起来一切正常:“我怀疑是不是周锋跟他说了什么,忽悠他能上。”
“赶紧让他断了吧,爱他还是害他。”何光明说,周锋能力不多、素质更是不高,坏在瞎猫碰上好耗子,捡到沈天麒这个宝贝。
“断不了,他狠不下心。我让他不要什么事都跟周锋说,他不听,我也不知道他们私下聊了什么。”陈梓良总不能监视沈天麒,况且沈天麒是个成年人,不可能事事向他报备,“他是懂感恩,可这未免太愚昧了。”
“说来,徐祎比他伶俐多了。”何光明说,徐祎的机灵,不是从眼神中刻意流露出来的,而是能从言行中窥见一二,虽然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实际受用的人不少,“就是那种……你觉得他年纪小、他又适时成熟,你觉得他成熟、他又适时幼稚。”
“有点单纯。可是你想,他跟许知霖这么亲密,许知霖是什么人?他能蠢到哪里去?”陈梓良说,他家元捷喜欢跟徐祎玩,元捷不蠢,可以说,徐祎身边没有蠢人,“说他命好是真没错,失误了也不用挨训。放以前,搁谁谁不挨骂?”
“要是方文没把韩峰喊来,徐祎不一定能上。”何光明说,有些事,不信也得信,“韩峰这个人,性格不咋样,教学倒没多少人质疑,就是折腾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徐祎进了国家队。”
“我们当教练的,整个职业生涯,能拿出一块金字招牌,都超越80%的同行了。”陈梓良说。教练好、队员菜,不行;教练菜、队员好,不行;教练和队员都好,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你说得对,谁不是熬到头发白了,才小有成绩?”何光明尚未头发花白,却有秃顶危机,他不得不尝试各种生发护发秘方。
“徐祎的劲头估计在后头。知霖太老练了,跟他比,徐祎嫩了点。”陈梓良说,“下周期打得过吗?”
“有待观察。”何光明跟陈梓良的观点类似:“你可以相信许知霖,但你不能完全相信徐祎。他那个吊环,偏偏坏在倒立上,低级错误都能犯。”
“懂了,放低期待。”陈梓良说,零个人想到徐祎开局即失误。
“不过他能用,我看林主任和唐主任挺喜欢的。”
“是。”
沈天麒放声痛哭。
自身的缺陷、教练的偏心、领导的冷眼、队友的疏离……
命运的不公。
明明他总难度比徐祎高、今年成绩比徐祎好、还有大赛经验。
为什么最后选的不是他?
“天……天麒,别、别难过了。”严旭彬磕磕巴巴道,沈天麒也是可怜,徐祎稍微表现得好一点,领导和教练便动了换人的心思。
大家对去年有阴影。
宁愿让徐祎上场试试,也不想惨剧重现。
“你也认为我不该上,是吗?”沈天麒问,严旭彬在他印象中,最大的特点就是毫无亮点,在他缺席17年全运会之时,拿到一枚宝贵的全能铜牌。
“你……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上不了吗?”严旭彬有些惧怕沈天麒,沈天麒脾气不好,稍有不满全放脸上,容易伤及无辜。
沈天麒深呼吸、再长吁一口气,用掌心擦了擦满脸泪水,强忍心头不甘问:“好,你说,为什么?”
严旭彬说:“我说了,你别生气。”
他本来不想说,可看到沈天麒哭得撕心裂肺,他心生恻隐。
“行。”沈天麒说,严旭彬与他没有过节,他没理由迁怒严旭彬。
“你不够稳定。你的强项鞍马,虽说难度过得去,但稳定性偏低,双单杠也有替代方案,其他三项基本用不上,所以就……”严旭彬小心观察沈天麒的神色,确认他在认真听,“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想上团体,就得保证你能用的项目的稳定性高,才有希望入选。有难度是好事,可你得先稳住,再考虑别的。”
严旭彬是过来人,他难度不高,在团体的定位是“稳定派”,用来保下限。事实证明,他的发展方向是正确的。
沈天麒默然。
怪不得严旭彬即使练了新动作,发现稳不下来后,马上换回旧成套。
怪不得陈梓良不断强调“把旧成套练熟”,而他一心想上难度,好跟许知霖和苏洛文掰手腕。
陈梓良反对他大量上难度。
周锋却说“你的天赋好、悟性高,趁年轻多上难度,才不算浪费你的能力”。
新师旧师观点相悖,时常令沈天麒感到矛盾无助。
“你们是不是很讨厌我?”沈天麒忽然转换话题,“觉得我在,会连累你们。徐祎在,你们就很开心。”
男人的嫉妒心发作,也是件可怕的事情……严旭彬心道,谁让僧多粥少、能者必上呢?
若真细论,徐祎的性格是好点,热情有礼。
可团体赛这种东西,不是他们喜欢谁、谁就能上,一切得看领导和教练。
“你想多了。”严旭彬说,沈天麒的争强好胜没用对地方,如今落得个两头不讨好的境地。
沈天麒知道,严旭彬没必要撒谎,他想起陈梓良那句“你以后要想跟他们一起比赛,难道一直这样吗”。
难道一直这样尴尬地相处下去吗?
这还算一个团体吗?
“谢谢你安慰我。”沈天麒的泪已停住,哭红的双眼肿得像桃子。
他是该好好反思,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为什么别人能成功,他不能?
他到底比别人差在哪里?
“还是得跟陈导好好沟通,他是你教练、是你值得信任的人,不会害你的。”严旭彬道,尽管何光明先前对他不过尔尔,可后来也尽力帮他提高。
而今他已圆梦,他感谢何光明。
“……好。”沈天麒道,早前他那个态度,恐怕让陈梓良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