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霖靠床头盘坐，捧着金牌看了又看——这是他参加三届世锦赛以来，拿到最好看的金牌，光彩夺目。

元捷闲不住，问：“想什么呢？”

“想……团体的意义是什么？”许知霖说，老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今天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魅力所在。

元捷随口道：“林主任去年不是说，‘团结一心团结一体’。”

要他说，选对队友就是好、选对队友就是妙、选对队友天天哈哈笑。

许知霖瞥了他一眼：“你的嘴，从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就没下来过，有那么开心吗？”

“必须开心啊，我上墙了！”元捷拿过放在枕边的金牌，亲了又亲，“这成色、这分量，简直意义非凡！”

简直跟徐祎别无两样，许知霖心道。他问：“你觉得今年和去年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元捷脱口而出：“有徐祎啊。”

“然后呢？”许知霖问，这架势，但凡日后林威再问一次“选谁”，元捷肯定继续毫不犹豫地选徐祎。

“气氛比去年好，去年太诡异了。”想到去年的场景，元捷直摇头。

“哪里诡异？”许知霖明知故问。

“文哥是端水大师，旭彬内向话少，你也就跟徐祎才话多；沈天麒嘛……”元捷用意不明地笑了笑：“你懂的。就……貌合神离。”

“你倒看得清楚。”许知霖说，若沈天麒有元捷这么清醒，也不至于努力了一年，最后变成替补。

“做人不能自以为是。”元捷时刻谨记，要脚踏实地，不能异想天开。

“你选了徐祎，对吗？”许知霖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倒要看看，元捷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嗯。”元捷仰着下巴反问：“难道你不是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他。”许知霖说，“你呢？难道单纯因为和他关系好，想为他说话？沈天麒总难度比他高、有过一次经验，硬要上，也不是不行。”

想不让徐祎正选，可以有一百种理由。

面对许知霖连珠炮弹似的言语，元捷回了一句：“我不会选情绪不稳定的人。”

徐祎的情绪也没多稳定，许知霖心想，爱哭、哭了要哄。

“怎么说？”许知霖没留意过，他很少跟沈天麒接触。

八卦之王元捷说：“去年团体决赛，他可能被领导和教练骂了，回房间后骂我，说我为什么不用挨骂。我猜林主任骂得难听，他受不了，需要发泄，那也算了。他平时训练经常跟陈导吵架，莫名其妙就吵起来。”

“吵什么？”许知霖微微一动，如果像徐祎跟韩峰那样的，不叫吵。

元捷一一数道：“他不想练体能，只想上难度；他也不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比较排斥心理辅导。他觉得他就是运气不好，有种‘全世界都想害我’的感觉。”

“陈导能忍？”许知霖问。

“忍啊。沈天麒给周锋汇报情况，周锋打电话找陈导吵，认为陈导偏心我，不重视他。”元捷问陈梓良，怎么不硬气点，周锋也不是什么好鸟，给他惯的。

陈梓良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跟何刚一路货色，许知霖心说。

“周锋一直这么蛮不讲理？”

元捷说：“嗯，差不多。队里有句话，谁带的像谁，他是最不像陈导带的。”

“何导不管吗？”许知霖问，隔岸观火，像何光明能做出来的事。

“他不想管。他管了，旭彬争不过沈天麒，很容易出局。”元捷一目了然。

许知霖故意道：“可是明年只有四个名额。”

元捷笑得深沉，不加掩饰地盯着许知霖：“你一定很希望徐祎能上吧？或者说，你想选另外两个？”

他知道许知霖趁机试探他，那正好，明人不说暗话。

“这大概不是你最初接近徐祎的本意。”许知霖说，徐祎外表单纯，容易引旁人想与他交好。

他本人似乎没有察觉出这回事。

“噢……确实不是。”元捷说，他跟徐祎加微信聊起来的时候，徐祎尚未成年。

没人料到徐祎能抢到今年世锦赛最后一个名额。

“团体冠军这种事，你好我就好。”许知霖摆明态度，“如果像去年那样，大家都不高兴。”

元捷哪能不懂：“我知道，你放心。”

“果然敞亮。”

“彼此彼此。”

……

男子全能决赛在下午四点进行。

许知霖和苏洛文以预赛第一和第五晋级，同在第一组开场。

许知霖将冲击全能三连冠。

在华国队历史上，世锦赛全能成绩最好的前辈，曾连续两届获得冠军，若许知霖成功夺冠，将超越前辈。

他要做的，不仅是超越前人，更是与自己较量。

第一项自由操，许知霖采用旧成套，没有尝试新学的“后团两周1080度”。

他隐约可见地紧张，前两串动作，落地皆在出界的边缘。

“咋回事呢？”何光明摸下巴低语，“没理由啊……”

苏洛文喊了声：“别急，注意落地。”

方文一动不动，眉头却暗暗拧起，拿了团体冠军，怎么反倒自乱阵脚？

许知霖感觉大脑和身体不听指挥，前者急于把动作做好、后者想慢慢把动作做好，越到后程，许知霖越紧绷。

“稳住！”

“站！”

随着苏洛文和何光明的声音接连响起，许知霖暂时得到解脱。

他回到场边。

“别紧张。”方文搂着许知霖，轻抚他后背：“太慌了，节奏都不对了。”

“坐下缓一缓。”苏洛文说，许知霖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那晚夺冠，林威和唐明桥表扬了他们。关于后续的决赛，林威说“大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表面上没有施加任何压力。

团体夺冠了，后续压力将有所减轻；否则，压力将越来越大。

按理说，这种情况不该发生在许知霖身上，只要他稳下来，冠军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方文说：“心态稍微放松点，把动作做好，不要有杂念。”

许知霖似在走神：“嗯。”

难度6.2，完成分8.2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