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跳马有把握后，韩峰让徐祎恢复自由操。

徐祎的转体类动作恢复得快些、空翻类慢些，而且出现新问题——右脚绷不紧。

韩峰是看视频慢放发现的：“你居然不绷脚？有没有搞错？这么懒的吗？”

“绷了不舒服。”徐祎说，脱掉护具恢复后，他每次训练都要在右脚脚踝处裹很厚的胶布，一绷脚背、胶布便挤在一起，弄得他不舒服。

但，不裹厚厚的胶布，他也不舒服。

于是变成了——左脚绷脚背、右脚不绷的奇怪做法。

“不要贴这么厚的胶布嘛。”韩峰蹲下身，想把徐祎脚踝的胶布撕掉一些，“都团一块了，不是越多越好。”

徐祎拨弄韩峰的手：“哎呀你不要弄嘛，不厚我不舒服。”

“行行行。”韩峰放弃挣扎，“你喜欢。”

休息间隙，韩峰去了趟洗手间。

正好许知霖进来上厕所：“怎么在这抽烟？”

韩峰见是许知霖，忙把手中抽了大半的烟摁进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浇灭烟头，扔到垃圾桶，又洗了把脸、用水漱了漱口。

许知霖瞧着韩峰这慌手慌脚的样子，多少有点滑稽。

不过，他是得清理干净，徐祎的鼻子很敏感，等下该揪着韩峰的耳朵骂他又抽烟了。

韩峰确认烟味散了点，走到许知霖面前说：“想问你点事。”

“套话呢？”许知霖暗笑，受徐祎影响，现在他和韩峰说话，那是要多随意有多随意，韩峰乐在其中，直说又多了个好大儿。

“不行吗？”

“别在厕所说。”许知霖扭了扭头：“去隔壁更衣室。”

两人坐在男更衣室里，掩上门。

韩峰直接问道：“我想问你，徐祎晚上下训，有没有偷偷骂我？”

许知霖笑得晦暗不明：“骂不骂你，您老人家心里没点数吗？”

“唉……就是心里没数嘛，他太配合了。”韩峰说，起初徐祎装委屈，被他训了一顿，后来老实多了。

“配合不好吗？说明状态好。”许知霖近来任务繁重，不太清楚徐祎的具体进度。

“怕他状态出早了，保持不了这么久。”

“一天天的都要累死了，哪有空骂你？”许知霖说实话：“早上被您搓圆摁扁，晚上被治疗师搓圆摁扁，洗了澡倒头就睡，连我弹钢琴都嫌吵。”

许知霖大可接入耳机再弹琴，但徐祎不当听众，他自弹自听没意思，干脆不弹，早早睡觉，不影响徐祎休息。

韩峰又问：“那……说梦话的时候有没有骂我？”

虽然徐祎有小脾气，但一般都当着韩峰的面发泄出来，韩峰从来没在旁人那里听到徐祎说他一句不好。

“这我哪知道。”许知霖说，徐祎顶多早起时哼唧两句，“我又没钻他被窝偷听。”

“唉……”

“你为了他，失眠啊？”许知霖问。失眠，是教练们的老传统。

“我梦见他哭，他说好累。我说想上世锦赛，就不许怕累。”

“现在……”许知霖说：“确实还不明朗。”

“林威和唐明桥的态度也很含糊。”韩峰说。林威和唐明桥来队里来得频繁，敦促大伙好好备战。

“唐主任有些偏保守，林主任的态度会摇摆，所以这取决于谁的表现更稳定。”

“你觉得呢？”韩峰问，许知霖比他了解林威和唐明桥。

“我觉得……小师弟吃亏在今年只比过亚锦赛，没去世界杯，有点难判断一线裁判对他的态度。”许知霖说，亚锦赛的打分参考价值没有世界杯高。

韩峰说：“按照惯例，第一次大赛，只要不大失误，分数都很客气。你看去年沈天麒的单杠不就是？”

“从表面看，无论上沈天麒或者小师弟，都差不多，都是围绕团体配。但是我们这四个人，没有特别短板的项目，不需要特意补某一项。”许知霖说，因为全能选手就是争金争牌选手，何光明不会允许单项选手进入团体、拖全能选手后腿。

“如果我说，何光明组里那两个不稳，你信吗？”韩峰道。

“不可能，何导就是要他们稳，不要太高难度。”许知霖说，何光明考虑全面，无论是苏洛文还是严旭彬，各自都有难度高和难度低的成套。

韩峰问：“苏洛文手腕是不是有伤？”

许知霖：“嗯嗯。”

苏洛文毕竟是上周期的“老将”，伤病比他多。

“他的双杠下法、严旭彬自由操的第一串，不稳的，技术上是有点问题。”韩峰说，不然为何严旭彬亚锦赛降难度。

“你怎么知道？”

“我留意过，要是去了外面的场地，能不能做得好还两说。严旭彬那个自由操，要么深蹲要么往前冲，尽管他是有意识地控制，但没那么简单。”韩峰说，何光明先前对严旭彬的重视程度远不及苏洛文，教出来的效果自然欠点火候。

“你想怎么样？”许知霖察觉一二，韩峰或许想用徐祎的自由操，替掉严旭彬的自由操。别人不稳，徐祎越稳，徐祎的机会就越大。

“没怎样。徐祎没有冲金点，注定被动。”韩峰也明白，徐祎能不能选上，得看人脸色。

“再细化质量吧，看看心态有没有波动。”许知霖说，徐祎每天下训，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韩峰愁容满面：“看不出的，真要到那个时候，你才知道他紧不紧张。”

这点最烦人，非要等最后关头才知晓。

“那您还是继续失眠吧，实在不行，搞点安眠药。”许知霖拍拍他肩头，徐祎就是个善变的小家伙，给你惊喜和给你惊吓的概率均是五成。

韩峰心痒痒：“喝酒可以吗？”

“你不怕他骂你，可以。”

“走了。”

八月最后一周，队测前一天。

徐祎一直在练成套，成功率很高，韩峰估摸着够量了，及时喊停。徐祎的第二跳“前团两周180”掌握得不够熟练，因此队测不使用。

晚饭后，徐祎和许知霖去了理疗室。

徐祎趴在治疗床上，治疗师为他针灸和拔罐。

韩峰来了这些日子，没有嘴碎，一味跟他强调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方文不时提意见和建议，却对他是不是稳上世锦赛只字不提。

徐祎想，是不是他恢复得太晚，机会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