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赛结束第二天,教练组开会讨论青奥会参赛名单。
女队的名单出得快,不到一个小时便确定下来。
男队开会,气氛就没那么和谐了。
于建平坐在主位上,听何光明发言:“各位教练,昨天冠军赛结束后,我整理了适合参加青奥会的队员们的成绩,再综合上半年亚青赛、全锦赛、全青赛和队测,得出最适合的人选——”
何光明停顿了会儿,内心很不情愿,表面却若无其事:“徐祎。”
教练们翻阅手中的资料,除了方文和陈敬,其他人的脸色皆不太好看。
“有想法的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何光明组里没有适龄的组员,否则他根本不想选徐祎。
2018年已过去四分之三,在这九个月里,方文组光芒四射——
许知霖全锦赛四金、亚运会五金;徐祎亚青赛五金一铜、全锦赛一银一铜、全青赛四金三铜、冠军赛一金一银一铜。
他们其中一人的成绩,抵得上一个教练辛苦一年的成绩。方文有两个,轮流发力,让人得了红眼病之余,还气得牙痒痒。
显而易见地,大家不想再看到好成绩落到方文头上,于是众说纷纭:
“徐祎今年比了这么多场,应该好好休息,准备冬训。”
“是啊,队里这么多人,大家应该轮流出去比赛,别让徐祎累着,当心累坏了。”
“徐祎,青年组成绩好有什么用,明年就是成年组了,一切从零开始。再说了,因为他多比赛机会,所以才能拿这样的成绩,换别人一样可以。”
陈敬首先气不过,梗着脖子道:“国内赛事,难道不是报名就能比吗?除了亚青赛,大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说徐祎多比赛机会?多在哪儿?”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应该让其他组的组员出去露露脸。”
“想百花齐放,也得这朵花含苞待放才行。半死不活的,怎么放?放哑炮吗?”方文犹如韩峰上身,开始全方位攻击。
“代表国家征战,不看成绩看什么?看谁的教练说话够大声吗?”
“徐祎的成绩不够好吗?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方文笑着反问那位教练,若徐祎的成绩不算最好,那恕他直言,其他同龄人都是垃圾。
“分明是你想独揽成绩。”
方文假装无辜:“只能派一个人,要不你去跟组委会提议,增加参赛名额?”
“凭什么你们想比亚青赛就能比?想比青奥会就能比?”
该硬气的时候,方文绝不做缩头乌龟,他这回不惯着这群人:“够年龄就能比。不如把你们的组员塞回妈妈肚子里,让他们重新出生一次?”
“方文,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方文真杠上了:“这样好了,你把徐祎抢到你组里。要是徐祎愿意跟你练,他以后出了成绩都归你。”
那教练恼羞成怒:“你他妈!当年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当年是互选,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按规矩来一样。”方文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他是去过A队不假,可没几个人知道他那时就看中徐祎。
当年不止方文想要徐祎,所以最后是双方互选和领导拍板相结合。
“够了!”于建平用笔记本拍了拍桌子,这些人越扯越远,都翻起旧账来了,“就按成绩选,选徐祎。”
“不是……周恒的吊环和双杠也有冲金实力,凭什么不选他?”周恒的主管教练、方才叫得最凶的王振说。
“你不看看他冠军赛比成什么样子?”于建平说,都怪周恒不争气,让他想帮也帮不了。
“徐祎全锦赛不也失误了?”王振仍不服气,非得揪徐祎的过错。
“那是上半年的事情。”何光明听得头大,这是在干嘛?比谁失误更多吗?
于建平喝止:“行了,正选徐祎,替补周恒,我会连同女队名单上报给领导审阅。有时间在这里吵吵,不如好好研究,怎么打赢翻身仗。”
“方文!你别得意得太早。”王振瞪着眼、咬着牙,满脸不甘心。
方文一脸“你奈我何”的模样。
王振是上周期男队组长,由于男队在16年奥运会上的成绩让人大跌眼镜,17年世锦赛后,组长换成了何光明。
16年奥运会,王振有两名组员是正选,张宇峰和高朗。赛前,两人的单项都有争金夺银的实力,可惜最后双双折戟而归。
王振将所有过错推到方文身上,若非周航和林越失误,导致大家拿不到团体金牌,连带影响士气,进入单项决赛的每一个人,都没能站上领奖台。
方文说,要不是高朗练不出能上团体决赛的第二项,其他人也不会累死累活一身伤,赔了夫人又折兵。
团体决赛,高朗吊环下法险些跪地、张宇峰跳马双脚出界,王振倒是只字不提。
何光明和苏洛文还没出来喊冤呢。
方文自知有错,他认。但作为组长的王振更难逃罪责。
种种因素之下,本就积怨颇深的二人,从此更是水火不容。
于建平将名单上报给领导审阅后,同意让徐祎参赛。
方文对徐祎进行出发前最后的指导。
青奥会和世锦赛的比赛时间接近,世锦赛成员要提前出发去多哈,进行适应性训练,故陈敬陪徐祎去阿根廷。
方文说:“这次你能选上,是因为你今年表现优秀,所以要求肯定是有的。上一届,元捷拿了吊环和双杠两金、全能铜牌;这一届,希望你不要低于两金一铜。自由操和跳马冲金,全能争取前三,双杠争取拿牌。青年赛,有难度优势固然是好事,但更要注重稳定性和质量。你的自由操是可浮动的,去了那边之后,看看状态,多跟陈导商量,没问题就大胆上难度,不要太去想目标,先把过程做好。”
“嗯。”徐祎认真聆听方文的教诲。
“这是你今年最后一场比赛,也是青年组最后一场。亚青赛开了好头,在青奥会留下好的结尾。”
“我会的。”
出发前,徐祎忙着收拾行李。
收拾完后,许知霖对他说:“小师弟,你准备去比赛了,送你个小礼物好不好?”
徐祎问:“什么?”
许知霖坐在钢琴前,双手放在琴键上:“听好了。”
随着清脆快速的前奏响起,很快进入一段熟悉的旋律——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
琴声欢快喜庆,许知霖全神贯注地演奏,生怕弹错一星半点,破坏了对徐祎的祝福。
“希望你旗开得胜,满载而归。”一曲终了,许知霖向徐祎投去鼓励的目光。
“谢谢师兄。”徐祎很高兴,上前抱住许知霖:“也希望你世锦赛一切顺利,蝉联冠军。”
许知霖突发奇想:“不如我们到时候比比谁拿的奖牌多?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这个好。”徐祎伸出拳头,跟许知霖碰了碰:“一言为定。”
落地布宜诺斯艾利斯后,一行人入住青奥村,进行赛前调整。
首次踏上南美洲的土地,徐祎不仅要倒时差,还要适应当地的气候和饮食。
第二天下午,大家进行第一次赛前训练。徐祎在陈敬的指导下,做了些简单的热身运动,逐步恢复体能。
然而,晚饭后,徐祎突然腹痛腹泻,趴在马桶边捂着腹部,半天起不了身。
吓得陈敬手忙脚乱地找队医要热水袋和风油精,将他搀扶回床、给他倒热水喝。
徐祎唇色发白、直冒冷汗,肚子一阵一阵地痉挛痛。陈敬用热水袋敷在徐祎的小腹上,又让徐祎多喝水。
奈何徐祎实在反胃,一喝就想吐,喝一半吐一半,加上头痛头晕,他完全没办法好好休息。
队医为徐祎进行按摩和针灸,前后折腾了近三天,徐祎才有所好转。
幸好华国队提前几天到达,让徐祎能赶在赛台训练前,恢复大半状态。同时,他也丧失大半精神。
陈敬开导他:“不用紧张,器械都是家里用过的。冷静对待,安全为上。”
徐祎像往常那般,练习计划的成套。陈敬在旁保护,被他踢了好几脚。
徐祎连连道歉:“陈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紧张。”
“没事没事。”陈敬摸着自己浑圆的肚腩说,“我皮粗肉厚,随便踢。”
陈敬的身材是矮胖型,像一座小山,经常笑眯眯的。方文曾说他威严不足,容易把孩子宠坏。
许知霖说,没办法的事情,得亏是徐祎。假如换一个“孩子”,指不定上去就是一套组合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