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看别人哭?”
“不是,因为很多小孩练累了会哭。”韩峰说,哭是常态,不哭是例外,“你却不会,我很好奇。”
姜城语气重的时候,也会把小孩说哭。他告诉韩峰,许知霖情绪很稳定,不哭不闹、不争不抢。
“哭是懦弱的表现。”许知霖说,“累不是哭的理由。”
韩峰问:“什么才是?”
“比如刚才那种特殊情况,喜极而泣、或者被感动了。”许知霖有自己的一套“哭法”,只能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哭。
韩峰用手肘碰许知霖手臂:“我帮你,你有没有很感动?”
许知霖微微仰头,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一点点。”
韩峰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怎么只有一点点?”
“两点点好了。”许知霖同时竖起食指和中指,他的手指白净修长,因沾了不少镁粉,显得有些脏。
“再多一点吧……”韩峰强行帮许知霖竖起无名指,让他“二”变“三”,“何刚都想拿鞋底子抽我了。”
“你会还手的。”许知霖慢悠悠道,尽管这场景没有发生,他却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韩峰问,观察力还挺强。
“我猜的。”许知霖说,如果何刚不是组长,说不定韩峰直接开揍,“你有跟他打过架吗?”
韩峰满脸神气:“不打架,吵架就能吵赢他。”
他是A队所有教练里最会吵架的,唾沫星子淹死人。
何刚一旦说不过他,便怒气冲冲地“哼”,再赠送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韩峰贼快地反驳“我跟你又不是同类”,几乎把何刚气得当场心梗。
“教教我呗,怎么有技巧地骂人?”许知霖笑得很甜,表达对韩峰的感激。
韩峰看着大白兔奶糖般的许知霖,难得正经一回:“不教,小孩子要讲礼貌。”
“讲礼貌会被欺负。”许知霖的隐忍,换来了何刚的得寸进尺。
“那也用不着你骂,姜导和我会处理的。”
……
姜城得知许知霖的遭遇后,向来安分守己的他,非常想找何刚秋后算账。
然而,他最终放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知霖还小,他们要暂避锋芒,免得被何刚借题发挥。
姜城组里的小孩普遍练不长久,他没有过于计较,而是把大部分心思放在许知霖身上,其他事一概不理,问就是听从指挥、服从安排,让何刚挑刺无门。
许知霖生长痛,每次训练结束,姜城帮他拉伸放松、按摩热敷,能用的方法都用上;姜城还研究饮食搭配,一日三餐帮许知霖配菜夹菜,保证他营养充足。
姜城的关怀,如春风细雨滋润许知霖,许知霖渐渐信任他、依赖他。
后来,韩峰从蹦床队挖来徐祎,爱哭鬼没个消停,弄得韩峰跟姜城聊天时一股醋味:“要是徐祎能有知霖一半听话就好了。”
姜城说:“这不正好医治医治你。”
何刚当组长一日,姜城的地位始终不算好,组员依然是别人挑剩下的、意见依然是经常不被采纳的。
不过,只要他不犯严重错误,哪怕何刚再针对他,也没法逼他离开省队,何况他带着许知霖——队里成绩最好的小孩。
加之领导们很重视人才培养的情况,因此,何刚难以再像之前那般搞小动作。即使许知霖要外出比赛,领导也允许姜城每次陪同,防止何刚借机向许知霖使坏。
得不到就毁掉,是何刚能做出来的事情。
许知霖进入国家队那年,临行前一晚,姜城把他带到足球场上,看辽阔星空:“知霖,你不仅是A队的人,更是国家队的人。无论何时,都要为了国家荣誉而战。至于省队……不必怀念、不必留恋,进了国家队,继续朝自己的目标奋斗,奔向更广阔的赛场。不管你最终取得怎样的成绩,我永远为你骄傲。”
“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整个A队最受尊敬的教练。”在省队几年,许知霖看透人情冷暖,他深知,唯有他出人头地,才能帮姜城改变现状。
“好孩子。”姜城不舍得许知霖,这是他带出的第一个进入国家队的组员,“去了方导那儿,你要像信任我一样信任他,互相配合,才能取得好成绩。”
“我知道。”许知霖牢牢记住姜城说的每句话,“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许知霖进国家队后,姜城的日子平淡如水。
他偶尔能分到一两个有潜力的小孩,但再也没有一个小孩能像许知霖那样,漂亮、聪慧、自觉、上进、优秀。
他给予了许知霖唯一的爱,是他的孩子们都不曾享受过的父爱。
所有转机源自2017年。
如果说上半年的全锦赛和亚锦赛,许知霖的崭露头角不算什么,下半年的全运会和世锦赛,足以让姜城翻身做主人。
往日对他阴阳怪气的人,此刻百般奉承。
姜城不怎么搭理,倒是韩峰请他吃饭、祝贺他,他马上答应。
年底,A队冬训动员大会上,姜城被正式任命为男队教练组组长。
许知霖的配合,不过是为了让姜城能够站稳脚跟、有个好名声。
那些人能不能有保障,其实对他来说无所谓,姜城带出他一人,足矣。
另一方面,这关系到姜城的教学成绩,假如他无法让集体站上领奖台,说明他能力还是不行,早晚有让位的风险。
许知霖没这么伟大,他愿意妥协,一切看在恩师的面子上。
他可以尽力,他不想尽力。
尽管徐祎也是团队的一员,但徐祎有能力靠自己挣得好前程。
即使他只比三项,其他人丝毫不敢表露半分不满。
他们不是觉得他是大少爷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他也是有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