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峰察觉到许知霖一动不动,以为他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便用力拧了他大腿一把。
许知霖这几日本就大腿酸痛,韩峰猛地一掐,疼得他登时挤出两滴泪。
何刚的组每天都跟菜市场一样热闹,韩峰很怀疑:“你又没有三头六臂,看得过来吗?”
见韩峰百般阻挠,何刚气急:“韩峰,把许知霖给我,这儿没你的事!”
趁韩峰和何刚对话间隙,许知霖抓紧时间掐大腿,好多挤几滴眼泪出来。
“就不给,你来抢啊。”韩峰拍拍许知霖屁股,暗示他赶快哭。
何刚一个箭步跨到韩峰身旁,抓住许知霖细瘦的手臂,想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许知霖多少有些惧怕何刚,一直抓着韩峰的裤子找安全感。何刚这突然一拽,他差点把韩峰的运动裤扒拉下来。
许知霖最不擅长弄虚作假,眼下紧急关头,他不得不急中生智,语带哭腔道:“何导,我实在是练不动了。”
“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我知道你能练。”何刚再度使劲拽许知霖,指甲将许知霖的手臂刮出红痕,“怎么,姜城叫得动你,我就叫不动你了?”
“撒手!等下把人扯坏了。”韩峰不好直接推开何刚,警告道。
许知霖低声抽泣:“我没力气了,胳膊累、大腿疼。”
韩峰心里那叫一个着急,怎么不多掉几滴眼泪,哭得一点都不够大声。
何刚松了手,却戳着许知霖的额头说话:“许知霖,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拿了好成绩,就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信不信我说让你滚出省队,你留不到明天?”
何刚故意大喊大叫,引来其他人围观。
何刚摆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恨铁不成钢:“许知霖,你要明白,你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是队里提供的资源、是队里给的机会。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不服从教练安排,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要你暂时跟我训练,也是为了保证你的训练质量和安全,你不想练可以直说,没必要装病来逃避。骄傲使人落后,虚心使人进步,你应该多听听我们的意见,作为教练,我肯定是为你好的,不会害你,你这么不听话是不行的。”
一旦“暂时”,到时候绝对回不去,信他就有鬼了。
许知霖原以为韩峰能帮他挡一挡,没想到何刚厚颜无耻,颠倒黑白。
许知霖满腔委屈无处宣泄,他抱着韩峰,声音发颤地问道:“我好疼啊,要怎么练?是不是练好了才能吃饭睡觉?”
“我看你就是在装病!”何刚自以为看穿许知霖的把戏,“小小年纪学会撒谎。”
“是不是撒谎,让队医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韩峰还担心许知霖有病说没病,“谁没事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何刚不依不饶:“好啊,叫队医。假如他装病,不练到我满意为止,别想吃饭。”
队医很快来到,他为许知霖检查问诊后,说:“是生长痛,需要控制运动量,可以通过局部按摩或热敷缓解疼痛。”
就何刚那个不管大的小的壮的弱的,几乎人人都是相同的运动量,不练出毛病才怪。
韩峰一早看出许知霖不能猛然加量,再不制止何刚,可能姜城还没回来,许知霖得先进医院。
何刚不信,反复问队医:“他是不是装病?我看他也不是很累。”
队医有一说一,不夸大伤情:“何导,我只能回答你,他需要休息。再练,他会更加酸疼。”
何刚怕许知霖真受伤,唯有作罢:“今晚休息好了,明天继续跟我练。”
许知霖如受惊的小鹿般扑在韩峰身上,瑟瑟发抖地寻求庇护。
韩峰知道这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不过好孩子有特权:“你看把孩子吓得,再吓出别的毛病来,是不是你承担这个责任?”
何刚态度强硬:“与你无关。”
韩峰立场坚定:“他赖着我,我要对他负责。”
何刚忍无可忍:“你想跟我作对吗?”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韩峰连领导的话都能反驳,他一个组长算哪根葱?
“行,我马上跟领导反映,你等着。”
何刚搬来陈杰,他一番添油加醋,陈杰批评韩峰:“韩峰,这就是你不对了,队员们的主管教练外出期间,应该由组长代为管理,你把许知霖要到手里,是什么意思?”
韩峰态度诚恳,跟方才判若两人:“陈主任,我也不想管。可知霖哭着来找我,我没法坐视不理。”
进队一年间,许知霖的表现可圈可点,领导们对他很客气:“知霖,姜导不在,你应该听何导安排,不是听韩导安排。”
许知霖见韩峰变脸,马上有样学样:“陈主任,对不起,我想自己练。”
陈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太习惯。”许知霖清秀的眉头一蹙,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样子啊……”陈杰见许知霖委屈巴巴不似作假,心生恻隐。
陈杰不是不知道何刚为了出成绩,有时候行为偏激,曾在私下告诫过他。
之所以让何刚担任组长,一是因他资历深,二是A队的薪酬待遇不高,无法聘请更好的教练。
许知霖是全队的希望,陈杰不想出岔子,便顺他的意:“那你继续自己练。”
许知霖露出笑容:“谢谢陈主任。”
被韩峰一搅和,何刚顿时竹篮打水一场空,怨气冲天地走了。
韩峰朝何刚冒火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低声唾骂:“呸!傻——逼。”
“?”许知霖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他没听错吧?
韩峰低头看了看许知霖,队花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白水晶似的。
训练被迫中止,韩峰牵着许知霖坐到一旁,薅他柔软的头发:“你演技不行,应该哭大声点。”
“哭不出来。”许知霖噘着小嘴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那这是什么?”韩峰指着两道泪痕说,“流汗?”
许知霖连忙伸手抹脸,觉得抹不干净,又扯高衣领擦了擦。
“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把你弄哭。”韩峰心里老是想着那句玩笑,“挺没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