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走后,李涵芝脸色凝重:“怎么办?”
他们了解过,以许知霖的成绩,不可能进不了省队。然而,当他们向老师打听,老师却说“省队要求比较高,你们耐心等通知”。
许昀安和李涵芝的同事同学朋友,没有一个人是从事或接触体育行业的,他们很难获取有用信息,无法采取下一步行动。
许昀安说:“回去做知霖的思想工作,让他有心理准备。”
李涵芝叹气:“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许昀安把许知霖接回家,问他这次取得好成绩,老师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许知霖把拿到的奖牌证书递给许昀安:“说我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没了?”许昀安说。
许知霖习以为常般:“没了。”
许昀安:“……”
许知霖和老师的关系,就是老师教什么、他练什么,他做得不对,老师指出并纠正。老师不会故意嘲讽他、冷落他、练伤他,但也不会对他很热情、很看重他。
许知霖觉得无所谓,反正他向老师提出疑问,老师及时解答,他能学到有用的内容,足够了。
齐佩筠说,大部分老师不会不重视成绩好的学生,她同样想不通为什么许知霖进不了省队。倘若许知霖进了省队、取得好成绩,对学校有利无害,能起到正面宣传的作用。
齐佩筠所在学校的体育生,一旦取得好成绩,不等省队来挑人,体育老师们就想方设法把他们往上推荐,为他们争取一个好前程。
怎么许知霖的学校反而反着来?似乎想让明珠蒙尘?
她纳闷着,许昀安恰巧问道:“妈,要不你托你们学校的体育老师打听打听?看看他们认不认识体校的人?或者相关人士?”
“你想怎么样?”齐佩筠说,难不成想找关系?这不像许昀安的行事风格。
“没怎么样,想听实话而已。”许昀安没有把遇到姜城的事告诉齐佩筠,怕对姜城影响不好,他想再努力一下,看能不能有转机。
“行……吧。”在这件事上,齐佩筠想反对也没用,事关孙子,她无论如何也得尝试问问。
周末,许昀安带许知霖去爬山。
沿途树枝交错,偶尔阻挡视线;台阶高低不平,时而高峻陡峭、时而平坦畅顺。
许知霖目视前方,扶着扶手卖力向上攀爬,不时停下来擦汗喝水,顺便看看远处的景象。
太矮了,看得不过瘾。
历经艰险到达山顶后,许知霖喘着粗气靠在栏杆上,许昀安问他:“知霖,站在高处是什么感觉?”
水色山光,视野开阔,是对攀登者最好的嘉奖。
许知霖心满意足:“神清气爽的感觉。”
“假设要你下山之后,换一座更险峻的山峰,或许途中山路崎岖,布满荆棘,你该如何?”许昀安从背包里掏出毛巾,轻轻擦去许知霖额头脖子上的汗。
“迎难而上,披荆斩棘,直到看见秀丽风景。”许知霖的语气坚定有力。
“万一你看到的是残垣断壁呢?”
许知霖不带犹豫道:“下山,再换一座。”
“为什么?”许昀安注视着儿子,少年因在换牙期,说话有些漏风,却无法漏掉他果断的口吻。
以前他和李涵芝商量,想要一儿一女,最好是哥哥和妹妹,哥哥可以保护妹妹、妹妹可以依赖哥哥。
结果事与愿违。
他们的想法随之而变。他们幻想,姐姐练舞、弟弟学琴,两人相伴相随、互相辉映。
谁也没想到,许知霖走了一条家中未曾有人尝试过的路。
作为父母,他们必须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许知霖感受着山风带来的徐徐凉意,目光明亮:“因为路途是未知的,而力量和信念是无穷的。我想,只要我一直坚持,总能看到我喜欢的风景。”
“如果要你下了体操这座山,上读书这座山,你愿意吗?”
疲惫与汗水交织,许知霖扭头回望来时路,一眼看不到尽头:“为什么?”
“因为……进省队的名额是有限的。”许昀安知晓儿子的承受能力,眼下时机合适,他把话说开:“假如你这两年没被选上,要么回去读书,要么改练其他项目。我和妈妈商量过,我们希望你读书,把体操作为你的业余爱好。”
“老师告诉你们了?”许知霖说,许昀安来接他时,老师跟许昀安聊了几句。
“学校没有通知,我们在考虑第二条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能不能进省队?”许知霖问,以前老师提过,表现好的队员,将来或许能被选进省队、再到国家队,成为世界冠军。
而他的想法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第一。体操有这么多个项目,他要争取每一项都练到最好。
许昀安摸着许知霖汗涔涔的发梢说:“以十岁为限。你喜欢体操,又能被选上,那自然最好;若没被选上,回学校读书,我们找老师帮你补进度,让你适应学习的节奏,到时候上初中不至于太吃力。”
许知霖本就不灿烂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他喃喃道:“我还剩下两年时间尝试……”
“你会后悔或是遗憾吗?”
“不后悔,但遗憾。”许知霖的鼻子有些发酸。
“遗憾没能走得更远?”
“嗯。”
“心怀热爱,遗憾又何妨?前方总有属于你的旖旎风光。”
许知霖沉默了会儿,突然伸手用力抱住父亲:“我知道你们一直很在乎我的想法。既然我选择的路没办法继续走下去,那就应该尝试你们指引的路线。”
许昀安揽住儿子的后背:“难过吗?”
许知霖假装坚强:“一点点,明明我不比别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