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流程结束后,许知霖终于有时间跟韩峰闲谈。
许知霖把徐祎的奇怪之处告诉韩峰,他说:“根据我对小师弟的了解,他不像这么主动的人,可我想不出原因在哪。”
韩峰思索片刻,认为的确不太合理:“是有点反常。他除了问你这个,还有没有别的举动?”
“暂时没有。”许知霖说,先前他忙于备战世锦赛,无暇顾及此事,但他担心徐祎遇到困难,不好意思跟他或者教练说,“我想回去再问问。”
“你要是问出来,可得小心咯。”韩峰说,一旦徐祎奋起直追,早晚会对许知霖构成威胁,“说不定产生竞争关系。”
“是吗?”许知霖并不在意,“无论如何,他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实话实说,他的身体条件比你好,心理素质不如你。只要他想练,应该没有练不出的动作,以前我不想逼他,经常顺着他。”韩峰说,既然徐祎不愿意,他没必要强求,万一把人练伤,反而得不偿失。
“怎样好法?”许知霖问,韩峰对徐祎的偏爱,不亚于姜城对他,“我觉得他做动作很有灵气,像一只灵动的小豹子。”
提起徐祎,韩峰藏不住笑:“你的感觉是对的,我第一眼看见他,就特别喜欢。”
当年他去蹦床队借鉴学习经验,却无意间相中徐祎。小朋友五官端正,眼睛明亮有神,做起动作来刚劲有力,也就是教练们常说的“范儿很足”。
“专注力很好,做动作果断,执行力相当不错。”韩峰不由自主地夸道,“谁知道是个爱哭鬼。”
一想到徐祎哭得委屈的模样,许知霖难免发笑:“方导也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说真的,他老哭,你们不烦他吗?”
“你是不知道。刚来那几天好好的,一正式要求就哭。你说他哭就哭,非要往我身上蹭眼泪鼻涕。”韩峰大大咧咧,有时在教学过程中控制不好语气和言词,惹哭队员们,徐祎便是其中之一,“好不容易不哭了,嫌我身上有烟酒味熏着他,又哭起来。”
韩峰经常抽烟喝酒,每晚收工必须来一瓶冰啤,三天抽完一包烟。因此,他身上的烟酒味特别重,牙齿也染了烟渍。
但没人跟他多说过什么,直到徐祎的到来。
徐祎一开始没有那么敏感,后来确定要练体操,长期跟韩峰接触。小孩子不长心眼,他直接问韩峰:“韩导,你是不是昨晚没洗澡?”
韩峰不明所以,问徐祎怎么了。
徐祎噘着嘴道:“你的衣服好臭。”
韩峰拽起衣领闻了闻,他衣服哪里臭了?顶多有股烟味。
他回家跟妻子说了这件事,韩峰的妻子说,应该是他身上的烟酒味,小朋友闻了不舒服。
韩峰恍然大悟。
不久后,徐祎发现韩峰爱抽烟喝酒,劝韩峰戒烟戒烟。他知道韩峰喜欢他,跟韩峰提要求:“韩导,要不你以后别抽烟喝酒,我把动作练好了,你请我喝饮料好不好?”
从教多年,韩峰头一次遇到这么大胆又有趣的小孩。他的烟瘾酒瘾很大,身边人一直劝他少抽点少喝点,他总是无法戒断,很快死灰复燃。
多重因素驱使,韩峰终于下定决心,戒烟戒酒。
若徐祎练得特别好,韩峰请他吃冰淇淋,自己来上一罐冰可乐。
“你瞧瞧,他可精着呢。”韩峰对许知霖说,“小小年纪,竟然拿捏我。”
许知霖捧腹大笑:“韩导,他的魅力这么大吗?你宁愿戒烟戒酒,也得带好他。”
“那可不。”韩峰觉得自己下了血本,“我的烟酒钱,都用来奖励他了。他要是不练出成绩,我不是白奖励了?”
完全戒断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的烟酒频率比以前降低了很多,控制在每年一两包烟,有喜事再跟亲朋好友小酌几杯。
“你放心,一定会的。”许知霖说,他第一次听见这么搞笑的事,小师弟果然人见人爱,“以后你向他讨回来。”
韩峰透露:“其实有一年,好几个省队联合在一起交流学习,别的队也想挖他。”
这又是许知霖不知道的往事,他问:“哪个队?”
韩峰说:“Z队、L队。”
Z省是体育强省,除了自身实力强劲,也少不了从别的省引进有潜力的小队员,丰富人才储备。比如赵之然,他不是Z省人,而是引进来的人才,Z队教练资源好,若他留在原省份,断没机会拿到全运会冠军。
许知霖说:“为什么没挖成?”
韩峰说:“他是转项的,起步晚,我怕他再换队伍和教练,不适应。你也知道他有点……嗯……”
他没有戳破,许知霖心知肚明,点了点头。
韩峰接着道:“万一Z队的教练哪天烦他、不重视他,他就被耽误了。L队嘛,条件比我们好不了多少,有点急功近利,属于速成派,不适合徐祎。而且徐祎自己也不想去,那样见不到家人。”
A队当时的人才储备远不如Z队,韩峰当然不想徐祎再被要走,他找了合适的理由帮徐祎拒绝。
许知霖明白其中的门道,可韩峰对徐祎好也是事实。他说:“肯定是你太宠他,他不愿意离开你。”
韩峰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你不要跟他学,净会哄我开心。”
“哪有哄你?他讨人喜欢,但也爱惹你们生气。方导刚开始也差点搞不定。”许知霖说,徐祎长了张讨长辈喜欢的脸,连于建平这种小心眼都对徐祎和颜悦色。
“长大了,会懂事的。”韩峰对徐祎有信心,“今年比赛有进步。”
“明年全锦赛,再看看?”
“好啊,让我看看方文能不能驯服这头小豹子。”
许知霖笑而不语。
许知霖原定三天的休假变成五天。
第五天,他在家吃过午饭,返程回京。
归队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领导再次说明情况,补回休假手续。他深知,取得好成绩后,更应谨言慎行,严格遵守队里的规章制度。
由于尚在休整期,许知霖的状态比较放松,他每天保持适当运动,随时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
另一边,徐祎早早进入冬训状态,方文让他练什么他就练什么,方文让他往东他不向西,连上半年死活没能磕下的“直体特卡切夫”,也顺利脱离保护,加入单杠成套。
方文一开始以为徐祎是蒙的,通过多次测试,发现他是真正掌握了。
徐祎的六项都在陆续上难度,拼劲十足,似乎真应了韩峰说的“只要他想练,应该没有练不出的动作”。
许知霖经过慎重思考和准备,周六晚上,在徐祎写完一周训练总结、准备回看训练录像时,许知霖打断了他的动作。
许知霖诚恳请求:“小师弟,少看一晚行不行?陪我聊聊天。”
“好吧。”徐祎想着明天是周日,不看也行。
许知霖盘腿坐在自己床上,让徐祎坐他旁边。
徐祎问:“你想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