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姐姐呢?不让我过问,这次彻底把你大哥捶死了吗?”
“嗯。”成元恩站在她旁边,美艳眉眼间是轻飘的狠戾,“老头子亲眼看到他毒瘾发作,屎尿横流地爬过来,掐紧我的脖子要‘药’的时候……”
她的声带还有一点沙哑,“终于,终于死心,把人打晕,公开送瑞士疗养院了。”
崔胜希转过身看着她,“朴店长,确认可以信赖吗?”
成元恩冷淡地一扬眉,点点头,“过段时间,他会去菲律宾‘度假’一阵,避避风头。”似是想起什么,她笑叹一声,“你没和他扯上关系,真的太好了……咬人的狗不叫啊。”
成元恩甚至有一点庆幸,“要不是我大哥刻薄寡恩,非逼着人家亲自送‘药’上门,也不会错过他母亲脑溢血的最佳救治时间……”
她看着崔胜希,“一报还一报。没有他,这次发作的时间点也不会如此精准。”
保镖站在二人身后几步之外,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小巷一时无声。
崔胜希愣了一瞬。“等一下,” 她瞪大眼睛,“所以姐姐之前塞过来,脑溢血偏瘫……最近恢复还不错,就是总说想儿子那位?”
“嗯。医生nim真是记忆力超绝。”成元恩的眼睛里漫上一丝笑意,“劳你平时多关照,空了拍两张睡着的照片就行。‘大孝子’会把嘴闭紧的。”
崔胜希复杂地点点头,“好。本来也是…..” 话音未落,成元恩眼神一厉,“谁在那?!”
巷口突然出现一个高挑的人影,他一手扶着墙,一手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昏暗的路灯光影,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漂亮轮廓。
成元恩刚想示意保镖上前,崔胜希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圆佑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全圆佑撑着膝盖,还在大口喘气。听到她的声音,他勉强抬起头。
昏暗的路灯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烟熏晕染的眼尾衬得整张脸冷而艳,锁骨上方的整片皮肤,在霓虹夜色里泛着象牙般的光。
和平时的崔胜希完全不同。
那个在医院里素净着脸、说话时眉眼弯弯的人,此刻站在夜风里。
红唇轻抿,看着他的眼神,有他从没见过的、刀锋一样的冷。
全圆佑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几乎是本能地浮上一层委屈。
崔胜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看着扶着膝盖的人,抬头望着她的眼神,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无奈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抬手帮他顺了顺背。
“先喘口气再说。”
全圆佑被那几下顺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一点。他直起身,看着她,声音还有些喘,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今晚和珉奎一起,品牌邀请的after party。出来的时候遇到私生,追得很紧,我们暂时分散走开。我……”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声音低了点:“导航不对,我到停车场的时候迷路了。”
话音刚落,隔壁巷子隐约传来兴奋的尖叫声,是私生的声音。
崔胜希叹了口气,“我记得你明天预约了来院吧,”她看着他,“还是髋关节发炎?”
全圆佑点了点头。
“快走吧。”她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直走右转,就能看到停车场入口。我们明天再说。”
她的语气里带上一点不自觉的叮嘱,“慢点走,别跑。”
全圆佑抬起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他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她。
“明天见。”
崔胜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才转身走回成元恩身边。“放心,我可以解决。”
沉默地看完了全部互动,成元恩没接话,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在崔胜希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们也走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人走远了,别看了。”
……
单独诊疗室里,仪器治疗结束。全圆佑从床上坐起来,慢慢穿上鞋。
他今天穿了件薄薄的黑色长袖,有些自然卷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锋利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意外地柔软。
站在他身侧的崔胜希直接开口,“昨晚听到多少?”
全圆佑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安静得像一滩深水。
她走到他面前,“你可以为我保密吗?”
对着这个有共同伤口的朋友,崔胜希其实有着不自知的,甚至某些时刻比尹净汉更甚的温柔。
只是这一刻,她直视全圆佑的眼睛,“我知道,无论怎么说,你一直认为妈妈的事对我有所亏欠。”
全圆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崔胜希笑意垂落下来,“甚至有时候,我认为你只是把无法回报的感激,当成了喜欢。”
“不是,我——”
她狠了狠心,直接打断,“我们圆佑,是善良的好心人。我不是。”
“所以,忘掉昨晚的一切。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以后,做陌生人也行。”
全圆佑似没有听到她最后一句,固执地看着她开口,“我回去之后,查过你身边那个人。”
崔胜希眉头皱起。
“横空出世的成氏集团继承人,私生女的传闻一直沸沸扬扬,行事作风却依然大胆。” 想到看到ins灯红酒绿的照片,和崔胜希日常甚至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的眉头不由皱地更紧,“她给人的感觉很危险。我担心你。”
“你…..”
完全没有想到,听完这些,全圆佑的第一回答居然是这个。望着他恳切的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崔胜希一时甚至说不出话。
那些和成元恩两个人走过的岁月……年少时分最狼狈的过往,和爬到今天的无数心机和狠决,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此刻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过往经年,呼啸而至,如浪潮般全部翻涌上来。
崔胜希沉默了很久。
久到全圆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眼神渐渐柔软而明亮起来,“在崔医生和成本部长之前,我们先是,全校一等的贫困生和校霸、混血杂种和小三的女儿……”
说着那样的蔑称,崔胜希的语气却有了真实的笑意,“我们已经,这样走过很多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站在光里柔软晕黄的人,身后也有她灰色的暗面。
不知道为什么,全圆佑甚至有些庆幸,这一刻是自己站在这里。
“好。我会保密。”他平淡地点点头,“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些。我——”
经纪人催促的电话铃声适时响起。
全圆佑站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后两天行程结束,我会提前预约治疗。到时候,到时候我们……”
他的脸上浮起一点少见的、不太自在的羞涩,“……姐姐,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