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李宗仁故居,”温欣雨指向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建筑,“民国时期的建筑,保存得挺好。不过今天有点绕路了,下次……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看看。”
她说“下次”时,声音很轻,像是不确定是否还有下次。
范林宣的心微微一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将这个“下次”默默记在心里。
两人穿过马路时,车流不少。温欣雨下意识地伸手拉住范林宣的手腕,另一只手示意车辆慢行。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保护欲,像是在照顾需要被照顾的人。
范林宣任由她拉着,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和力道——那手指纤细却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工作使用鼠标的痕迹。过完马路,温欣雨正要松手,范林宣却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十指自然地交扣。
温欣雨愣了一下,转头看范林宣。
范林宣没有看她,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但她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温欣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滨江大道慢慢往前走。漓江在左侧流淌,江水碧绿清澈,倒映着两岸的青山绿树。近处,象鼻山出现在眼帘——那座天然的石山真的像一头巨象将长鼻伸入江中饮水,栩栩如生。
“那就是象鼻山。”温欣雨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
“很形象。”范林宣看着那座山,又侧头看温欣雨,“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温欣雨点点头,目光投向那座静静矗立了千万年的石山:“有两个传说。一个是说天帝南巡时,生病的神象被遗弃在漓江边,得到当地人医治。为报恩,神象留下帮助百姓,后因抗命与天兵天将战斗,在饮水时被托塔李天王用剑刺死,立地成山。”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在讲述一个古老而忧伤的故事:“另一个说法是,仙女怜悯百姓水患,与天帝的坐骑天象私下凡间疏通河道。事发后,仙女被带回天庭,天象被化为石山镇压。后来普贤菩萨感其善行,才拔去了镇山之剑。”
她说得很慢,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江风吹起她的发丝,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也没有去拨开。
范林宣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轻声问:“那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温欣雨想了想,目光依然停留在象鼻山上:“我更喜欢第二个。即使被镇压,也曾帮助过人间。就算结局是悲剧,但那份善意是真实的。”
范林宣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温欣雨,”范林宣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如果真有仙女,那你就是那个仙女。而我会是那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被镇压的人。”
她的目光太炽热,话语太直接,温欣雨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击了一下。
范林宣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继续道:“这次我不会再问你是不是把我当朋友。我会用行动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商业合作,就是单纯地,被你这个人吸引。从三年前在峰会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这份心意就没有变过。”
温欣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范林宣,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坦诚和温柔,像漓江的水,清澈见底。
江面上有游船驶过,船上游客的欢笑声随风传来。世界很喧闹,但这一刻,她们之间只有江风、阳光。
许久,温欣雨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向江边的阶梯:“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范林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没有拒绝,就是最好的开始。她快步跟上,与温欣雨并肩走下石阶,走向那片碧绿的江水。
傍晚五点,两人坐上开往S市的高铁。
商务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乘客。温欣雨刚找到位置坐下,调节好成床一样躺下。就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疲惫袭来——在德国七天七夜没完整睡过好觉,接着又是三天三夜的守灵,虽然在家也休息了两三天,但总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母亲的身影。
列车启动后不久,她就安然的睡着了。
范林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温欣雨沉睡的脸上。睡着的温欣雨卸下了所有防备,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范林宣的心软成一片。她轻轻起身,帮她打开位置上备用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温欣雨身上,动作很轻柔。帮她拉上窗帘。
有乘务员进来送吃食与水,范林宣竖起食指在唇边,示意小声。乘务员会意地点头,放下就安静离开。
整个三个半小时的车程,范林宣手机调成静音,她偶尔接工作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简短交代几句就挂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欣雨。她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在梦中偶尔颤动睫毛,看着她因为列车的晃动而微微晃动的头,但始终安然熟睡。可想而知,她有多累多疲惫。
她想起这三年的自己——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谈判中寸步不让,在感情里漫不经心。遇到过很多人,但没有人像温欣雨这样,让她想要放慢脚步,想要守护,想要认真。
这不是一时冲动,范林宣很清楚。从三年前那次行业峰会开始,温欣雨就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她心里,慢慢生根发芽。这次德国的同行,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她给自己的一个机会——一个走近温欣雨的机会。
而现在,温欣雨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安静地睡着,信任地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范林宣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想为这个人挡去所有风雨,想看她不再皱眉,想听她真心的笑容。
列车广播轻轻响起:“各位旅客,北站即将到达……”
温欣雨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范林宣不忍心叫醒她,但乘务员这时推门进来提醒到站。
“温小姐,”乘务员轻声唤道,“我们到站了。”
温欣雨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眼神还有些迷茫。她眨了眨眼,看到范林宣关切的目光,这才完全清醒。
“到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到了。”范林宣递过矿泉水,“喝点水。”
温欣雨接过,喝了几口,简单理了理头发,穿上外套,站起来拿行李。范林宣也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温欣雨下意识地拒绝。
“我坚持。”范林宣打断她,眼神不容拒绝,语气却温柔,“至少今天,让我送你。”
温欣雨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坚持,有关切,还有一种她暂时还不敢深究的情感。最终,她点了点头。
车停在温欣雨公寓楼下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夜空清澈,几颗星星在城市灯光的映衬下微弱地闪烁。
两人站在楼下,温欣雨接过行李:“谢谢你送我回来。”
路灯的光晕洒在她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个长长的影子,靠得很近。
“不请我上去坐坐?”范林宣半开玩笑地问,眼里却藏着认真的期待。
温欣雨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今天太晚了,而且……家里很久没收拾,乱糟糟的。”
这是委婉的拒绝,但范林宣不介意。
“好,那就下次。”范林宣笑了笑,上前一步。
这一次,她没有给温欣雨反应的时间,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不是礼仪性的拥抱,不是朋友间的轻拍。而是真正用力的、温暖的拥抱,双臂环住温欣雨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包裹在自己的气息里。范林宣比温欣雨略高一些,下巴刚好能抵在她的发顶。
温欣雨身体微微一僵,但这次没有推开。
范林宣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低柔得像夜风:“好好休息。先照顾好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我会一直在。”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但目光依然紧紧锁着温欣雨的脸。她伸出手,轻轻将温欣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上去吧,”范林宣说,“我看着你进门。”
温欣雨点点头,转身走向楼门。走到电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范林宣还站在路灯下,在昏黄的光晕里,朝她微笑。那笑容不再有平日里的张扬和戏谑,只剩下纯粹的温柔和等待。
那一幕,像一幅画,深深印在温欣雨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