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麟渊诧异皱眉,看着面前的片片绿色,扭头看向站到身后的闻疏逸:“解释一下?”
闻疏逸扫了一眼脸色如墨的棂光,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踌躇不决仍是走到前面,开始叙述罪过:“方才帮晚嫣修复荒地的时候,玄尊本想用灵植草丝疗愈刀伤,她需下凡调整便让我替疗,你知道的,执政使间互用力量会稍有不稳,这不就…一不小心就溅到他身上和卷轴上了。”
灵植愈术仅对身体有负伤的人群起效,使用者若不幸甩到无伤者身上,便会转化成生长术,触碰肌肤便会沾有嫩芽且被绿汁浸身,但对身体不会有影响。
闻听这番略显荒谬的言论,玄麟渊无言以对,看向两人身后:“谢昭澜呢?”
“伤口已经愈疗了,大概没多久便能恢复。”
玄麟渊点头,回眸看向朝闻疏逸走去的棂光,默默退到隐蔽处空出空间。
背对着的闻疏逸忽觉脖颈处衣领被向后一勾,几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稳住平衡后,朝后看对上那双冷若寒霜的蓝眸。
“衣服,怎么办?”棂光静静伫立在他眼前,嫌恶地擦去衣服上的汁液,脸色无波澜掀起,眼中全是膈应,凝视闻疏逸的眼睛等待回答。
闻疏逸瞧这眼神着实严肃,不幸疏漏了棂光有略微洁癖,一时竟逼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内心勉强镇定,平衡心神,抬头与他对视:“我给你清理,放心,保证一尘不染。”
棂光歪歪头,似是在问真假,闻疏逸拍拍胸脯:“放心就好,我之前可没少做过种活。”
说着棂光已松开手,闻疏逸终于得以站直,转过身躯前倾,眼神朝后背扫视:“那些嫩芽挂上面也不舒服,站着别动。”
说着,棂光身形一僵,背肤传来密密麻麻的脱离感,眉头不禁蹙起:“你在干嘛。”
“我的法力又不能帮你脱掉,不疼的,老实待着就行。”听闻疏逸笑了两声,棂光只好站在原地等待,同时经历背后嫩芽不轻不重的脱离感。
远处观望全幕的玄麟渊勾起兴趣,抬步走上前:“知错就好,棂光,他并非有意而为,不必过多纠结。”
棂光沉默半晌:“并非为衣裳生气,是因为这个。”说着从腰间拿出那封纸书,再次展开,玄麟渊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几个血字:“夙鸿昭武复兴。”
“什么?!”
身后的闻疏逸猛地窜起来,语气里裹挟的微不可察的发抖,低头看向那几个鲜红有力的字迹,鼻息嗅到淡淡血腥,忍不住多看了眼:“这个,是在哪找到的?”
棂光沉下声:“昭武遗址的国门前…你怎么了。”他伸手扶住指尖攥紧衣角,有些恍惚的闻疏逸,玄麟渊看向他,心中未曾知晓此许原因。
闻疏逸五指攥紧,记忆里闪过两道黑白交织,令人模糊难辨的背影,后见宫殿的朱红支柱倒塌,金箔粉碎的惨烈,仿佛亦如当初。
自古时于潇湘西部曾有一座闻名于世的地域,由历代古国帝王率军开辟立国为安,以亡妻之名命为夙鸿,本应国泰民安,太平盛世,奈何传世几代,自四代暴君执政引发朝廷大肆叛乱,叛臣祸国殃民,终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后来起义幸存的臣民,在仅剩疆域上重建国都,延续历史,后人便为此赐上“夙鸿昭武”之称,延存至今。
闻疏逸吞了口唾液,脑海闪过某些痛苦的幻影交织重叠,松开棂光的手,明耀的眼眸暗淡下去,增添几分锋利,这副与往日不同的模样让棂光有一瞬陌生:“往日若谁胆敢将这几个字摆在昭武国面前,我必然饶恕不了。”
“没曾想如今竟还会遇到,但苍安双州距今已过三百年,人民早已消亡殆尽,哪来的人丢这封纸书。”闻疏逸平稳呼吸,垂眸沉思。
棂光合上纸书:“另外在昭武的一处的高山上,燃起了烈火,好似里面有人群的呼喊声,但我进去探看几番,都一无所获。”
闻疏逸揉揉太阳穴向后退去几步,身躯微弯:“让我安静会。”转身离开两人视野中。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棂光拿起纸书,双手向外用力,纸书瞬间粉碎成两半,将其并在两指间挥去,散化为泡影消逝。
玄麟渊神色怔住,棂光脸上没有表情,默默擦拭着指尖:“没价值的东西,没有留存的必要。”
下刻棂光动作停住,看了眼玄麟渊后留了句:“抱歉,失陪。”后旋身离开,瞧出步伐加快些许,看着这一幕,玄麟渊不解挑眉:“走过么快作甚?”
掠步欲回星曜殿,脑海里忽然想起什么,左腿朝旁边歪去,整个人换了个方向,走向距西侧华美的宫殿。
神殿通体富丽堂皇,房梁支柱均由晶体塑成,光滑透彻不失风雅,殿门朝两边敞开着,以至于玄麟渊接近殿前便能望见坐在椅子上一个百无聊赖摆弄风铃的高挑身影。
听见清晰的脚步声,谢昭澜抬眼直接望向殿门,见到来者身影脸色有神,身体朝后靠去,整个人神采奕奕:“来了?”
听他这一句并不像在问,倒有些许笃定后不如所料的语气,玄麟渊也没过多在意,纵身走到他面前,眼神看向缠着绷带的伤口:“伤势如何了?”
谢昭澜摇摇头:“无事,神的愈合能力很快,这点小伤不足挂齿。”说着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吧。”
玄麟渊俯身坐下,胳膊碰到身旁的风铃清脆响起“泠泠”两声,抬头观赏:“这风铃,是何时摆上的?”
谢昭澜抬起指尖擦过玄麟渊手背,接连几个风铃相互碰撞一同响得更脆:“早就摆上的,觉得灵动艳听,便没再撤去。”
耳畔掠过声声脆响,玄麟渊轻露漾然笑意,片刻不久,他才唇瓣张开:“不知,你听闻过苍安双州吗?”
谢昭澜指尖一顿,随后放回腿上:“怎么问这个?”
玄麟渊与谢昭澜道说方才所事,听言谢昭澜拧眉点点头,脑海开始回想:“夙鸿昭武,我的确有所知晓,那地曾的地势比较良好,国家长年兴盛,但在建立一百年后就基本国破家亡了。”
玄麟渊追问道:“为何?”
谢昭澜指尖轻点风铃:“这我不知,只依稀听世人所说,是被两名将军各自灭了国。”
玄麟渊停住动作,脸色掠过几分讶异:“率千兵万马灭了整个国?”
谢昭澜摇头:“并非,千兵万马最后死在战场,那两名将军单枪匹马杀敌,最终与两国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玄麟渊低声呢喃,听将军这个名讳便已了然些许,心中不知先该悼念或是敬佩,可能两者都应该,忽然谢昭澜轻拍他的手背,微微颔首:“在你身后。”
回头看去,闻疏逸侧靠墙面,扬扬披风,神采比方才多是焕发,谢昭澜语气放轻:“若是放心不下,不妨跟他前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