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那些暗森中的墓碑,是星曜宸尊的信徒?”闻疏逸跷腿坐在椅子上,眉眼间泄出难以置信。
“正是,只不过…活着的那个,也死了。”玄麟渊低眸看向那片云雾中隐隐突现轮廓的荒芜平地,声色也低沉些许。
“死了…等等,死了?”闻疏逸脸色闪过错愕,蓦地直起身重复了一遍。
玄麟渊叹息道:“没错。”
站在两旁的谢昭澜与棂光目光也严肃起来,每人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最后一个信徒的死亡,代表这个神明就失去了所有的信奉与追随,无法再被世人称之为“神”将会失去神位,褪去冠名,沦为凡人于世间。
“那宸尊他…”闻疏逸张张嘴又闭上,终是没说出下文,随即看向身后,抿唇犹豫片刻,轻声唤道:“棂光。”
棂光眼皮都没抬起,沉默凝视着地面,双手抱胸指尖敲打臂弯,脸色恰似郁闷,薄唇张开:“没事。”
谢昭澜倚靠墙边,望着距他一米的玄麟渊,神色淡定,仿佛笃定接下来玄麟渊的反应会是什么。
下一刻玄麟渊低下头,感受着体内气息顺畅的涌动,不禁眉头蹙起,心生疑惑:“力量没有丝毫衰弱,反而获得了被剥削的部分,这是为何?”
“凡间的那片平地,是你们做的?”殿门外传来一道女孩声音,众人回头,萧晚嫣扫视了下众人,最终停留在玄麟渊谢昭澜身上,刚才那句话便抛给了他们。
“没错,抱歉。”玄麟渊忙起身,语气歉意,深知曦灵毓主与执政使十分在意生态与环境,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恐怕已经波及了世间,难免会觉得不妥,萧晚嫣脸色略微缓和,勾唇轻笑:“我没有怪你们,不必自惭,只是感到凡间灵气紊乱,前来看看。”
扭头看向闻疏逸,晃晃手中的小袋子,问道:“疏逸哥,来帮我一下?”
闻疏逸轻快起身:“当然无妨。”
两人来到殿外,萧晚嫣从袋子中掏出几缕灵植草丝,放到手中揉搓,闻疏逸召出将鸿,轻步一跃飞到空中,瞄准位置,将箭放于弓上朝后拉去,萧晚嫣将草粒放到嘴边轻轻一吹,草粒散为绿光聚到箭矢上,五指松开,箭飞速朝地面落去,片刻间,云雾稍微散去,本寸草不生的荒地开始出现绿色,鲜叶顺干土逐渐蔓延,嫩芽徙然窜出土壤,恢复盎然生机。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萧晚嫣拍拍手将袋子别回腰间,朝后看了看,棂光看向她,垂眸顿半秒,眼神朝旁边瞥去:“珩渊走了。”
“你要去找他?”谢昭澜跟在身后,眼中夹杂不解,玄麟渊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望向远处屹立的宫殿,回眸道:“道谢。”
这时余光瞥见鲜红,垂眼朝下一看,干褐的血仍还沾在衣服上,隐隐能看见刀口,眉头一拧,轻轻推了推他:“你先回去。”
谢昭澜没反应过来:“为何?”
“伤口留久会有疤的。”玄麟渊又轻推下他,谢昭澜低头才终于发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便转身辞行:“那好吧,一会见。”
到了地方,面前的宫殿毫不逊于星曜殿的宫冠,暗紫绸缎缠绕在檐角,整体如幻境般缥缈,他食指弯曲抵在殿门轻叩两声,等待片晌,紧闭的殿门缓缓向两边展开。
里面传来幽幽哑然的调侃:“算是,好久不见?”
玄麟渊望着面前坐在神座上的男子,两条紧致长腿跷起,淡棕色长发悬落在扶面旁,一副轻挑散漫之色,看见他便肆意笑着,心情淡然:“这么一算,确实好久不见。”
“白骁随。”
白骁随眉梢一挑,起身迈下长阶,缓步走到他面前,双手背到身后,歪头:“来找我做什么?”
玄麟渊向后退一步,道:“没什么,多谢你出手。”
面前人愣了一瞬,不禁笑出声,胳膊撞了撞他肩膀:“什么啊,我俩之间说什么谢,怪肉麻的。”
白骁随,神冠‘幻墟元境尊’唯一玄麟渊在神境并称知己的神,九百年情谊斩不断,割不裂,七百年飞逝而去,亦从未褪去半分。
“你现在这副皮囊,嗯…跟你本貌差不多,简直媲美棂光了。”白骁随仔细打量着玄麟渊如今的样貌,点头评价着,玄麟渊沉默站在原地,任由他看。
“不对劲。”白骁随停止动作,直起身子脸色也正经起来,手在玄麟渊眼前晃晃:“你怎么从头到尾就说一句话,这么沉默?”
在他印象里,玄麟渊脸色从来没这么忧郁,晃了晃他,僵持半晌,玄麟渊这才抬眼看向他,蕴藏郁闷:“我想不明白。”
世界救不了,世人救不回,神力拿不回……
“我们作为圣神,庇护不了世间世人,无力看着世界的消亡,那神的存在是什么?”
白骁随接下这个问题,眉眼低垂,心中掠过几分往事重影,良久,才答复道:“正如凡间所说,世界上没有人能万无一失的完成大事,哪怕是神亦如此——神,是人民希望的寄托,也是救命的稻草。”
“稻草终会被火燃烧,化为灰烬,希望本是缥缈之物,终会漏却些许,他们虽不是万能的,但也发挥了尽力而为的价值。”
玄麟渊半阖的眼睛睁开,错愕看着白骁随,心口堵着的气突如其来顺畅,脑海里的数声宸尊被唤醒般涌来,捂住额头:“也对…也对。”
白骁随撇撇嘴,伸手将他拉起来,稍用力拍拍他肩膀:“振作精神啊,星曜宸尊在人们眼中可不是这个样子,对吧?”
站直身体,玄麟渊唇角终于扬起了弧度,眼底郁色尽数褪去,释然望着笑意盈盈的白骁随,脸上写着失而复得:“谢谢你,骁随。”
“都说了,咱俩之间不用说谢。”白骁随挑眉摆了摆手,随即揉揉头发,笑意未褪。
说着伸了个懒腰,慵懒打个哈欠,像憋了不久:“好了,我刚要休憩就被你打扰,再不快点走就睡不着啦,走吧。”
看出他是真困了,玄麟渊挥手告别便快步走出殿门外,后脚刚踏出就听‘咚’一声,殿门重新紧关上,玄麟渊无奈轻笑,抬步离开,恢复刚来的宁静。
刚走到星曜殿不远处,只听侧身传来一道急切呼喊,扭头看去,闻疏逸携着商量声奔来:“棂光!万不可动手啊!”
他侧视一看,闻疏逸已经飞扑到自己身后,紧扶着肩膀,不知道以为在躲鬼,玄麟渊不用猜随后跟来的人是谁,坦然面对,下一秒,棂光缓步朝这边走来。
“你到底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他扭头看着背后躲避的闻疏逸,又回头看着脸色难看的棂光,无奈长叹,伸手做出一个‘停’的手势:“彼此都冷静,先说说何事。”
棂光看向他,停下脚步,将背转过去,接下来的一幕令他后悔中途阻止。
只见他的衣服上浸着绿色的汁液,上面甚至有些嫩芽贴在上面,接着转过身,从腰间卸下一封纸书,铺展开来,上面同样被绿汁浸染,挂着几株洁亮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