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姑…公子,楚公子早已安排布防好一切了,您切莫担心。”
陈乾的声音很合时宜地在轿外响起。
而楚洹依旧闭目养神,颀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叩在他的膝头。
褚漓听此,也觉得自己是过度担心而询问。
毕竟他作为只手遮天的楚大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孤军奋战。
不多时,轿辇停了下来,轿外叫卖声一片,吵醒了正呼呼欲睡的褚漓。
她以为到了地方,于是跟着他们前后脚也下了去,揉了揉了睡眼,才发现只是中间路途必经的一处驿站而已。
楚洹他们已先一步在茶棚寻了处好位置,问店小二寻了盏清茶,旁边空出的位置似是给她留的。
褚漓迈着步子也跟着过去。
这周围,耳边是茶碗桌壁的碰撞声、是炒锅煎饼的滋滋声、是形色各异的人身上的环佩声。
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中不免好奇,细细观摩打量起了周围来。
“这茶,如何?”
她坐定后,端着面前这杯清澈明亮的茶抿了一小口,才回道,
“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绿茶啊,怎么了,楚…兄?”
“好茶自是让人回味无穷,劣茶便没有获得青睐的机会。”
褚漓不是一个说话藏着掖着的人,可如今碰着这位爱打哑谜的主儿,饶是她碰巧多读了些书,也仍旧不理解。
“褚公子,公子的意思是,这儿不是块好风水,用不着什么都观察,恐会引火上身。”
褚漓哑然,听闻陈乾解释后,回头再看向他时,他依旧那副寡淡的模样,没有一丝波澜。
她闷闷地喝完最后一口,便撇下他们先行一步独自上了轿子。
虽嘴上不承认,但褚漓心里已经将自己骂了八百遍了。
怎的如今这般粗枝大叶!
惹的他二人将她看扁!
片刻后,楚洹也上了轿。
二人皆无话,轿中的氛围充斥着丝丝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二人如有默契般的沉默。
褚漓甚觉无聊,思绪也俞飘俞远…
那是她刚到紫燕城的日子。
从京城逃亡而来的路上,她始终以薄纱遮面,直至到了这地界,才敢放下心来。
却也尽量使自己在外人面前看着像一个家道中落的女子一般。
姿态低到尘埃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是褚漓当时学会的第一件事。
一路上,她已尽量去缩减开支用度,就为了可以多省下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但作为曾经吃穿用度都不用她劳心劳力的大小姐,这里花花,那里也花花,很快就见原本充盈的荷包日渐消瘦。
无奈之下,她只有典当自己身上的全部首饰,以此来度日。
但褚漓心细,自是想到了若自己贸然去典当首饰,恐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到时怕只人财两空。
于是,她的目光被街上那群,固定时间出来成群结队寻物的野孩子们吸引了过去。
他们像是无家可归,又像是家中无人看管教导,竟整日都厮混在一起,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未见有任何大人来管。
不仅如此,通过这几日的观察,这些小孩儿仿佛都听从那个年龄稍大点儿的少年。
所以,褚漓便借机寻了个机会,买了几串小孩子最喜爱的糖葫芦,猫在他们的必经之路。
她暗暗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时间过去了好一阵子,一个瘦弱的身影缓慢地进入了她的眼帘。
是那个他们中年龄最小的女孩儿,褚漓决定,就先从她入手。
“小姑娘,你好啊,姐姐手里的糖葫芦正好多买了几串,你想不想尝尝啊?”
傍晚时分,橙橘色的晚霞裹挟着几朵残云,空中不时掠过几只低飞的游鸟,点点霞阳从瓦砾缝隙处斜洒在青石板面的空地上,也零零碎碎地点缀在身旁的翠草地中,浅浅浮风吹过,才惺忪地动了动身子。
褚漓卸下了面纱,一双动人的眼眸盯着面前的小姑娘,举着手中的糖葫芦,似笑非笑。
“好漂亮的姐姐啊…小璟想…想吃…”
那自称小璟的小姑娘,模样不大,声音清脆,
“可…可哥哥他们不许我吃陌生人的东西…”
小璟稚嫩的小手抬起又放下,声音也变得胆怯起来。
“你叫小璟是吧,姐姐不是坏人,这糖葫芦也没有毒,”
褚漓顺势拉起她的手,将其中一串颜色鲜艳、形状饱满的放在小璟手中,
“姐姐如今也是一个无家可归、流落至此的人,那日瞧见你这心疼的样子,竟让姐姐想起了家中的妹妹。所以,姐姐只是想同你们交朋友…”
褚漓话未说完,一道清澈响亮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小璟快过来,我不是说了不要和陌生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