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宋元白叫她去看诊。
来的是个老太太,咳了半个月不见好。秦汐云诊脉后,认为是风寒束肺,开了麻黄汤。宋元白看过方子,点点头:“方子对了,剂量也合适。不过老太太年事已高,麻黄减一钱,加一味五味子敛肺。”
“学生记下了。”
看完诊,宋元白忽然问:“汐云,你可知医者最忌什么?”
秦汐云想了想:“最忌误诊?”
“那是其次。”宋元白摇头,“医者最忌的,是心有挂碍。心里装着事,诊脉就不准,开方就犹豫。治病如用兵,犹豫不决乃是大忌。”
他顿了顿,看向秦汐云:“你这几日心神不宁,可是为了蒙家那小子?”
秦汐云脸一红:“宋伯伯……”
“我都听悦儿说了。”宋元白捋着胡子,“要我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这般纠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想得太多。”
“可是我的身子……”
“你的身子怎么了?”宋元白瞪眼,“有我在,保你再活三十年没问题!再说了,人活一世,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得痛快。你若因为这点病就畏首畏尾,那才是真的白活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秦汐云心头一震。
是啊,她总想着自己命不久矣,总想着不能拖累旁人。可若因为怕死就不敢活,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多谢宋伯伯指点。”她郑重行礼。
宋元白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煎药吧。对了,周舟那小子今日采了些新鲜川贝,你去看看,学着怎么炮制。”
秦汐云应声去了药房。周舟果然在,正将一筐川贝母倒在竹筛上,细细挑选。见她来,他起身行礼:“公主。”
“宋伯伯让我来学炮制川贝。”
周舟让开位置,示范给她看:“川贝母要选颗粒均匀、质地坚实的。先清水浸泡半日,去除杂质,再上锅蒸。蒸到透心,取出晾凉,最后低温烘干。”
他说话时语调平稳,动作流畅,每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秦汐云看着,忽然问:“周舟,你医术是跟谁学的?”
周舟手一顿,随即继续挑拣川贝:“跟村里一个老郎中学的。”
“只是老郎中?”秦汐云看着他,“你切药的手法,抓药的准头,还有那日说的仙人掌治痄腮,都不是普通郎中所能教。”
周舟沉默片刻,低声道:“公主慧眼。草民确实另有师承,只是……不便相告。”
“为何?”
“师门有规矩,未出师前不得泄露师承。”周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还请公主见谅。”
秦汐云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有。
两人一起炮制川贝,药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苦香。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周舟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秦汐云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药童,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就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