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的雪化了。
阳光照进听雨轩,暖洋洋的。秦汐云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伤寒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上摊着蒙执的第三封信。信是昨日到的,依旧是报平安的家常话,只在最后附了首诗:
“长安春尚远,江南梅已开。
遥问采药人,可寄一枝来?”
她将诗抄在药方笺上,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宋星悦进来时,见她这副模样,抿嘴笑道:“公主又在看信?”
秦汐云连忙收起:“没有。”
“我都瞧见了。”宋星悦在她身边坐下,“要我说,蒙小公子这心意,已经明明白白了。公主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他是我弟弟。”秦汐云低声道。
“又没有血缘。”宋星悦不以为然,“我爹说了,蒙小公子这般痴心,世间难寻。公主若是错过了,将来怕是要后悔的。”
秦汐云何尝不知。可越是知道,越是害怕。她这身子,能不能养好尚且未知;她的身份,注定婚事不能自主;更何况,她比他年长四岁,这些年又一直以姐姐自居……
“星悦,你不懂。”她轻叹一声,“有时候,不是两情相悦就能在一起的。”
宋星悦歪着头:“那要怎样才行?”
“要天时,要地利,要人和。”秦汐云望向窗外,“要我没有这病,要他不是蒙家独子,要陛下开恩,要……很多很多。”
“可若因为这些就不敢喜欢,那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宋星悦认真地说,“我爹常讲,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该抓住的就要抓住,该说出口的就要说出口。不然等到来不及了,哭都来不及。”
秦汐云怔住了。
该抓住的就要抓住吗?
她想起离京那日,蒙执红着眼睛却强忍着不哭的模样;想起这些年他寄来的每一封信,每一首诗;想起他信里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欲言又止的关切。
也许,星悦说得对。
她铺纸研墨,提笔写信。这一次,她没有再回避。
“小执:来信已收。江南梅确已开了几枝,只是路远难寄。你若想看,待来年春暖,可来江南一观。”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书斋课业虽重,也莫要太过劳累。你的心意……姐姐明白。”
最后四个字,她写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封好信,交给陈平送去驿馆,心里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也许他会更执着,也许……他会懂她的难处,知难而退。
可无论哪种,她都认了。
正如星悦所说,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她病了这一场,更知生命脆弱。有些话现在不说,也许就永远没机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