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序看着周柯然失魂落魄的身影，琢磨着要怎么安慰他。他的情绪稳定很多，要说不遗憾那肯定是假的，只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去哪里好像没那么重要。
在这样一个下班后的宁静夜晚，跟自己关系要好的朋友一起乘坐地铁穿梭在陌生的城市里，这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吧。
温宁序是个乐观的人。
他小跑着追上周柯然，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
“关键是我们在一起啊，不要本末倒置了。”
他的心并没有因为温宁序的话好受一点，反而温宁序越体贴他就越难受，整颗心都拧成一团了。他是心疼温宁序，都那么累了还大老远地跟着自己过来，结果却白跑一趟什么好处都没落着。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夸口说让温宁序多信任自己，这样的他哪里值得信赖呢，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他顾忌自己的心情，安抚他的情绪。
要是他再可靠一点就好了。
周柯然的心里笼上了一层阴翳。他停下脚步，努力调整着情绪，扯着嘴角说：“要不我们回去吧，早点回去你也能早点休息。”
“不要，来都来了，在周边散散步再回去呗，没准能有意外惊喜。”温宁序调皮地转过身倒退着走路，“乐园我们下次再去好了，反正以后也有的是时间，还能从早玩到晚。”
“你小心点，别倒着走路了，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周柯然担心地看着他。
“不是还有你在嘛，你帮我看着路就好啦。”温宁序伸开双臂，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叫嚷起来，“你看这里好宽敞，就算这样展开也不会碰到人诶。”
“这儿都没有人，能碰到就有鬼了。”周柯然知道温宁序是为了逗他开心，才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他喉咙发紧，说，“又能有什么惊喜。”
温宁序耸耸肩说：“不一定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朝着周柯然左手边的方向微微愣神，随后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神色。
“你怎么了？”周柯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那里除了一大片的芦苇丛以及杂草外，别无他物，他来回打量了好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他疑惑地问道。
温宁序几个跨步冲到了周柯然面前，拽着他的手臂推着他转身。他激动地指着芦苇丛说：“你往那看，认识那是什么不？”
周柯然眯了眯眼使劲看去，这回他看清了。
一只只小小的虫子在芦苇丛里飞舞着，尾部散发着微弱的光。
是萤火虫。
“我说什么来着，惊喜这不就出现了！”温宁序激动地拍打着周柯然的手臂，兴致昂扬地说，“我们再走近一点看看吧，看的更清楚点。”
没给周柯然回话的机会，温宁序就跑过去拨开芦苇往里面走去。夜风吹起芦苇，青年又清又脆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草叶声而来：“阿然，你快来，里面有好多萤火虫！”
周柯然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循着温宁序的声音迈入了芦苇丛里，里面很黑，也很清冷，像开辟出了一个新的世界，只有月光伴着萤火虫那微小的亮光。
“阿序，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周柯然拨开一片片芦苇，小心翼翼地朝芦苇深处走去。脚下是泥泞的泥土，不用想，他的鞋子跟裤子肯定遭了秧。
“我在这呢。”
不远处传来了温宁序的声音。
“哪边？”
“你就一直往里走！笔直，不要打弯。”
两人的声音在芦苇丛里交相回响着，时远又时近。周柯然找了半天还是找不到温宁序，有些急了，他喊道：“阿序，我找不到你，我去外面等你吧，你看完就原路出来，别乱走小心迷路！”
“哎呀，我明明就在这，你怎么就找不到我呢？”风吹着芦苇直摇晃，周柯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不一会，温宁序拨开芦苇，钻出来站在了他面前。
“离这么近都找不到我，真没用啊周柯然。”温宁序笑着打趣道，“你小时候玩捉迷藏不会每次都找不到小伙伴吧？”
“你想错了，我没玩过。”周柯然借着月光将温宁序头上沾着的草叶摘了下来，说，“不过你以后要是走丢了，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虽然吧我这么大个人是绝对不可能走丢的，但我还是很想问你就这么有信心？”
“嗯！”
“哈哈哈哈，那我就等你来找我咯，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可一定一定要找到我啊！”温宁序笑嘻嘻地说道，他朝周柯然伸出一个拳头，用眼神示意他看自己的手。
周柯然听话地低下头，看着温宁序一点一点摊开手掌，掌心里静悄悄地躺着一只萤火虫，尾部一闪一闪的。
“打铁花常有而萤火虫不常有。怎么样，你要不要试着捉捉看？不会我可以教你哦。”
周柯然没有回话，他专注地看着温宁序手中的那只萤火虫，看着它拍着翅膀一点点飞高飞远，最后消失在了芦苇丛里。
温宁序也在看这只萤火虫，等它不见后，他看向了周柯然，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温宁序。”周柯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
“原来惊喜真的无处不在。”
“是吧，今晚也算是歪打正着，无论是我家还是在京市，都已经看不到萤火虫了。“温宁序轻轻皱了下眉头，思索着说，“好像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乡下的河边看到过一次。”
“那你开心吗？”
“嗯，开心，你呢？还失落吗？”
“不，我现在高兴得快死掉了。”
温宁序被他夸张的用词逗笑了，哈哈笑了起来：“那可不行！你还要活着来找我的。”
“……好，我会找到你，不管过去多长时间。”周柯然凝视着他，眼底流淌着柔和的光。
气氛变得很寂静，只有夜风路过，吹起芦苇，吹起他们的头发跟衣角。
两人的周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萤火虫，像一颗颗坠入凡间的星星，用微弱的光照亮了漆黑的夜。
他们漫长的对视着，心跳的频率失了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