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温宁序突然“啊”了一声，周柯然跟许橙同时看向了他。
“你怎么了？”许橙问道。
温宁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看向许橙说：“我正好有件事要找你，本来想发微信问你的，这儿信号太差，拖着拖着就给忘了。”
许橙听说有事问他，把椅子往温宁序边上挪了挪，说：“什么事？”
温宁序组织了下语言，将江宝林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许橙感慨的来了句：“你还挺照顾你这后辈的。”他意味深长地瞄了温宁序一眼，善意地提醒道，“你不怕你公司把他捧起来后分走你资源，别拿年纪说事，娱乐圈里相差十几岁都有竞争的可能。”
“他无父无母，在圈里毫无倚靠。他那个长相，是福也是祸，我能帮就帮一下。而且我刚进公司的时候，纪嘉树也帮过我。”温宁序用筷子敲了下碗，随后抬起头笑着说，“没办法，我们公司可能有什么一代帮一代的传统在，都这么过来的。至于竞争，也不差他一个，能抢走我自然有本事抢回来。不，我会拿到更好的。”
他说这话时，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都亮，从内而外散发着对自己的自信。
周柯然看到温宁序脸上自信的表情，怔了一怔。
他好像在发光。
自从江宝林的名字出现后，周柯然就没再动过桌上的东西，完全失去了胃口。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虐般地坐在这里，听着温宁序提起一个又一个男人，听着他关心他们的话语。
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插着兜，更加的沉默。
直到听温宁序提起纪嘉树后，他才重新有了反应，眸光有些闪烁。
周柯然是知道纪嘉树的，因为他跟温宁序在同一个公司，而且也是个gay，他才有所关注。
跟他们不一样的是，纪嘉树有个相恋多年的圈外恋人，两人感情很稳定，前不久刚订了婚。
“好传统，比你之前那个垃圾公司好太多了。”许橙拿起酒杯跟温宁序碰了一杯，说，“敬你的自信。”
两人将酒杯里的酒喝完后许橙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就是逼自己去面对，时间久了慢慢就适应了，实在适应不了，就跟我一样退圈改行好了。怎么活不是活，总能过下去的。”他看着温宁序说，“你们也别太着急，社恐的人，你们越逼他，他越会退缩。”
温宁序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许橙又说了几句自己当演员时的心路历程，他不是专业的心理学家，只能从自我剖析，给温宁序提供经验。
聊过这个话题后，许橙转向周柯然，将话抛给了他。
“周柯然，你现在也好红，我在村里都能看到你代言的东西，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四年前。”周柯然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他跟许橙算不上朋友，自剧宣结束后就见过一两次面。
后来他被家里带走，谁都不知道他真正的下落，温宁序也以为他出国继续读书去了。
所以是他跟许橙说的？
自己不在的几年里，他们不仅没断联，还变得更加亲密了。
周柯然讽刺地勾了勾嘴唇，手在兜里握成了拳。
他撇开眼睛，不想去看面前相谈甚欢的两人。
明明下午他还那么开心，现在却被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席卷。
被抛弃的从来只有他。
他感到无力又痛苦。
果然，就算是生日也不会带给他好运。
温宁序像是才发现周柯然的存在，他看着他面前空荡荡的酒杯跟没什么残羹的桌子，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周柯然，你好像就没吃什么，饱了吗？”
周柯然说：“饱了，吃不下了。”
温宁序还想说什么，这时有个工作人员跑过来找他，说导演找他有事，温宁序只能起身跟着他走，留下周柯然跟许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阵诡异的沉默萦绕在他们之间。
周柯然觉得自己这样坐着挺没趣的，他跟许橙没什么好聊的，又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放任许橙跟温宁序单独相处。
谁知道温宁序会不会兴致一来把自己灌醉，虽然大概率不会，可他还是不放心。
许橙则被他看的很不自在，他终究还有些社恐，温宁序在他还跟周柯然搭话还挺自然，他这一走，他哪儿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他咽了口口水，没话找话地说：“你们现在比之前都火了，工作很不容易吧。”
周柯然冷淡地“嗯”了一声说：“还行，就是忙点。”
温宁序不在，他也懒得伪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
“忙点好，要是没事做就该急了。”许橙看着温宁序离开的方向，发自内心地说道，“看到阿序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高兴。”
周柯然烦躁地皱了皱眉。
不要装的跟温宁序很熟很了解他的样子，不过就是拍过一部剧有点联系的普通朋友。
“你跟温宁序一直有在联系啊？”他故作淡定地问道。
许橙从周柯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敌意，无形中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以为是自己喝了酒过于敏感了，便尽量自然地说道：“是啊，我后来不是自学考上了京市的一个师范专校，就跟他一直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
周柯然的脸在阴影里晦涩不明，许橙看不清他的表情，心猛的跳了一跳，迅速改口道：“偶尔，是偶尔，你知道的，他那么忙。”
“哦，是吗？你刚才说他现在这样？什么叫现在这样，他之前怎么了？”周柯然身体前倾，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许橙，眼里笼罩着一层暗色。
“你，你不知道吗？”许橙愣住了，心跟着悬了起来。
他张了张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没想到周柯然会这么敏锐，从字眼里就抓住了不对。
周柯然听他这么说，心沉了沉，他心里陡然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我该知道什么？”他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说，“知道他曾经过得不好吗？”
“什么啊，原来你知道啊，阿序跟你说过了？”许橙小心翼翼地瞅了周柯然一眼，说，“不过也是，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许橙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心：“刚才你那表情吓到我了，我还以为自己说漏嘴了，阿序知道要生气的，他不喜欢提以前的事，还老是用开朗来掩饰伤心。”
许橙一口一个阿序的叫着，可周柯然却再也顾不上烦，他满心都是许橙嘴里提到的事。
周柯然的酒已经被他自己喝光了，他拿过温宁序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跟许橙碰了碰后喝了一口。
许橙抬头看着深沉的夜空，想起温宁序当时看不到光亮的处境，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周柯然的异样，自顾自说着：“哎，阿序那时候真的很难，被雪藏了都没工作，又付不起违约费只能干耗。后来去山区当支教也很辛苦，不过有事干不容易胡思乱想。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看他在屏幕里大放异彩，我真的很欣慰。说起来，我们这部剧出来的艺人……”
周柯然已经听不清许橙在说什么，他手一抖，酒杯里的水洒在了他衣服上，许橙见到，连忙抽了张纸巾替他擦了起来。
周柯然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说：“我自己来。”
许橙便松开手，另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他瞅了周柯然，开玩笑道：“还好你裤子没湿，不然要闹笑话了。”
“嗯，是啊”周柯然的脸色微微泛白，纸巾被他握在手心蜷成了一团，心就像被什么抓了一样，一种迟来的钝痛席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