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起了雪。
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雪花在风中飞舞,落在树上、地下,飘到车窗上。
温宁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大山,心里弥漫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他尽量忽视着后座上的某个人,可车内太封闭,属于他的低沉声音还是钻入了温宁序的耳朵里。
托导演范虎的福,温宁序知道周柯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替王雷送剩下的物资。
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个屁。
温宁序一个字都不信,至于别人,他觉得也不会信。
越往里开,山路变得崎岖,车里的人都被颠簸的难受,也就停止了交谈,温宁序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又一个转弯后,面包车司机将车停靠在山边,回头跟他们说了句到了。再往里还没通路,车开不进去了,他们需要步行进去。
最先下车的是村书记,姓沈,四五十岁的年纪,土生土长衡曲人。
他是跟周柯然一起来的。
衡曲村是个深山小村,以农业为主,种植马铃薯、豌豆、小油菜等植物为生。村里原本有五六十户人家,一百多人口,后来实在是受不了穷,搬的搬,走的走,只剩下一半,多数都是老年人跟小孩,是很典型的留守村庄。
知道有剧组要来村里拍戏,村书记跟扶贫干部大喜过望,向镇上申请了很久,终于批下一笔经费,用来修路修灯改建房屋。
他们希望借助电影打开名气,吸引到一些游客,带动旅游业。这样上面就会重视,发展自然会越来越好,也能留得下年轻人。
所以一听说导演的车子出了故障,村书记马上借出了自家的面包车,并且跟着一道过来,怕路上再出意外。
这是进村的唯一路口,山路早就被进进出出的人踏平了,并不难走,就是下着雪,地上湿容易打滑,村书记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提醒几人注意脚下。
温宁序提着行李箱,小心谨慎地走着,生怕一个不留心就滑倒摔跤。
雪越下越大,大家手里都提满了东西,没有多余的手撑伞,只能任由雪落满了全身,冷冰冰的雪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冻得人直打哆嗦。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的生物都陷入了沉眠,只有他们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艰难地走了一会,山路上响起了一阵阵的脚步声,他们抬头望去,对面下来了几个人,是先到的几个工作人员,知道他们到了,下来帮忙拿行李。
温宁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后面打着伞的李芹,他蹙了蹙眉冲她喊道:“李芹,你来干什么,这儿不用你。”
“我是你助理,当然要来,搬不动行李帮你打个伞也好。”李芹说着已经来到了温宁序边上,把伞撑到他头顶,“你一到冬天就容易感冒,不注意点怎么行。”
“看不出来啊,你这体质有点差,看来锻炼也没那么有用。”范虎走的有些喘,一名工作人员伸手想拿他手里的行李箱被他拒绝了,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去给周柯然撑伞,周柯然手里拿着的是摄影设备,宝贝着呢。
温宁序有些羞涩地说:“没有的事,您别听小芹瞎说。”
他哪里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睡觉不老实,老爱踹被子才冻感冒的。
周柯然瞄了眼温宁序,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于一航羡慕地说道:“还是女助理好,心细,我家那个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芹听了赶紧解释说:“他在烧水,等会到了大家先洗澡,去去寒。”
于一航“啊”了一声,说:“连洗澡水都要烧啊?这也太落后了。”他说这话时没过脑,说完后才意识到有村里的人在,顿时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他抿了抿嘴,张口想要挽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的话显得欲盖弥彰,更令人尴尬。
于一航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没有没有。”村书记委婉地笑了下说:“你们住的地方都有热水器,就是天气冷了,有时候会打不起来。我们村条件确实不大好,大家多担当。”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带有浓重的乡音,时不时夹点方言,要很努力听才能听懂。
本来是想让扶贫干部一起来,好沟通,可车里还要装行李,实在坐不下。
温宁序说:“没事,没热水器都没事,有热水就行。我记得我小时候有次去我爷奶家玩,不小心摔泥坑里了,他们就烧了好多水,把我放在一个大水盆里,跟给鸡鸭一样去毛似得搓我身上的泥,邻居们还跑来围观,可把我糗死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很有画面感,把大家都逗乐了。
有人分担行李,大家轻松了,也就顺着温宁序的话打开了话匣子,纷纷讲起了一些童年趣事,话题很自然的给转移了。
于一航走到温宁序边上,小声向他道了声谢。
他自知自己失言了,没人会愿意自己的家乡被人说落后,哪怕是事实。
他直肠子惯了,因为说话欠妥没少被黑、被骂,他也想过改,可经常忘了。
温宁序了解他性格,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他拍了拍于一航的肩膀,无声的宽慰他让他不要自责。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到了这座被群山环绕的小山庄,四目远望一片白茫茫的,一时间好像再也看不到别的颜色。
村子里的房屋都很破旧,墙壁斑驳,在白色之中,更显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