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天人!”兮子蓦然抬头望天,那新兵也跟着惊愕望天,高杉差点喷出一口白花花的养乐多,等回过神儿,挂着血肉的子弹已经落入托盘,只看兮子埋着头,擦拭伤口,飞针走线……那动作流畅到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更令人佩服的是,她的面庞竟然是凝定的,一对秀眉平平地舒展着,微抿的唇线书写着专注与坚决......痛觉袭来的刹那,伤口已经被完美地缝合,想要喊痛,嘴里却落入了一块抹布,呼之欲出的尖叫声,也就这么地被阻绝了。
“你,完事了。”
“唔!唔唔!”
“噗,下一个!”
兮子莞尔一笑。
高杉也跟着噗嗤一笑。
这一幕,被三郎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
总督大人笑了,笑了,又笑了......
总督大人从前的笑,要么骄傲,要么轻蔑,可自从谈了恋爱,一切都不一样了,像这种“你真可爱”的笑,也只有在看见兮子姑娘的时候才会露出。据他统计,这个礼拜,总督大人已经看着兮子姑娘笑了十四回了,平均一天两回,还挺规律。
三郎抱膝,瑟缩到一边儿去了。
是时候给自己DIY一个机器人女友了。
也就在这时,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兮子迟疑地转过头去……
两道目光,越过人群,悄然地相撞。
兮子一个惊喜,笑逐颜开,手里的剪刀也顾不得放下,拿在手里,就踮起脚尖,冲着他挥了挥手。
高杉立即移开目光,像触了电似的,平视着前方,装没看见。
“明明在偷偷看我......哼。”兮子在心里咕哝了一句,半分娇羞,半分置气地扭过头,接着忙自己的了。
又过了很久,久到三郎那瓶养乐多都被一口口抿完,高杉才转过头去,再一次地、认认真真地看向她……这回,那双眼睛里雾霭沉沉,倒是有几分迷蒙了。
他不太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
一直都不太清楚。
别人若是问他,兮子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也许会端着架子答,那丫头啊,还不赖,模样不算难看,还算有点小聪明。
别人若是再问,那你对她有什么感觉?他大概率会沉默了。
休息时间,他的下属们曾打趣过他,“看见兮子姑娘时的总督大人就好像天上的星星,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不,我觉得像大灰狼!”
“为啥啊?”
“因为我看见了狼尾巴!”
哼,或许吧,或许真如他们所说,他又像星星又像狼,在看见她的时候。
狼配狐狸,倒也不赖?
“喂,我听他们说,第一天出任务,你就以惊人的手速出了名,现如今,已经称得上医疗队最炙手可热的新人了?”那天,两人坐在屋檐下啃西瓜的时候,他这么问她。她毫无药理知识,又不够勤奋,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如此地步?他想知道。
兮子很不以为然地伸出了手,将五根手指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拜托啊小少爷,你忘了吗?忘了我们是如何相遇的了吗?手速要是不惊人,十根手指怕是早就被人剁掉九根了吧。”
“啊,所以,你也算是厚积薄发,一举成名?”
“哎,我也不想这样的,我还想低调做人的,可是谁知道,第一天训练我就优秀到大家一起来围观啊!也许吧,也许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歪打正着入对了行。”
“呵,是么,如此说来,我也算是慧眼识珠?”
“晋助从来都能慧眼识珠。”她单手支颊,歪着头看他,嘴边还粘着一粒西瓜籽。
那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许多年后,枕边人在他的耳畔呢喃,说那天突然间喊他的名字,只是因为夕阳太温柔,西瓜太好吃,而他的侧脸又太迷人。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那时的他还来不及知道这些,所以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再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笑得暧昧,“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啊。”
“怎么啦?不可以吗?名字起出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吗?”兮子嘟起小嘴,看着树上的喜鹊。
“没人说不可以吧?再叫一声?”他凑得更近。
“喂,问你个问题啊,龟兔赛跑,猪当裁判,谁赢?”
他差点将答案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就一蹦一跳地跑了。
他永远猜不到她的口袋里藏着多少鬼东西,正如他永远猜不到她微张的小嘴里下一秒会吐出什么鬼话来,这种感觉令他很不悦,他需要扳回一局。
“喂,等一等。”
“怎么啦?”
“我说,小贼,有没有人说过,穿上护士装的你,和从前比,真的很不一样。”他挡在她的前方,那般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是吗?哪里不一样呀?”兮子羞红了脸,掠了掠耳边的碎发。
“比以前胖了一圈啊,快赶上百夜擦那家伙了!”
“喂!你说谁是百夜擦啊!!!”
兮子又生气了,他惹的。
他又惹兮子生气了。
这种感觉就像攀上了最陡的峭壁,然后折下了壁沿上那支最美的鲜花。
他头顶的小恶魔又高调地升起了。
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更有趣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