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时候,他是寡言的,处理军务的效率很高,话却不多,明明年纪轻轻,却像个小老头儿,脸总是平平地板着,即便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军营里多是粗野汉子,吃午饭的情景自然也不会文雅。士兵们端着碗蹲在草坪上,有的满脸酱油,有的四脚朝天,还有的讲着荤段子,把自己噎得满脸通红,满地打滚……每当这时,高杉小少爷就静静坐在一旁,怀着刀,倚着一棵老槐树。即使坐着,他的腰杆也挺得笔直,眼帘安然垂下,而神情默默地敛着。也许是因为周遭的环境太嘈杂,那一刻的他显得疏离而自持,就像玻璃柜里封存着的黑天鹅标本,将漂亮的羽翼收敛好了,透明的屏障用以隔绝外界。
这种状态偶尔也会被打破——白夜叉出现的时候。
白夜叉是个散漫的人,他喜欢枕着手臂,舒舒服服躺在太阳地里。起初,她不认为他是一个会为了什么东西而拔刀的人,因为,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然而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想法变了,战场上白衣染血的他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那个他,真像一只野兽,周身满溢着无声的危险。第六感告诉她,他和高杉之间有一条长长的河,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无法买到渡河的船票。
除了去后厨偷糖,白夜叉最大的乐趣就是戏弄她家小少爷。
“与其说是长男,倒不如说是短男呢。”
“反正那艘船也是老爸送的玩具吧,某个让老爸买来乐高军队,再以总督自居的豆丁,拥有这种玩具小船也不足为奇啊。”
“如果是你……在那个罐子里大概率也可以完美藏身吧?”
......
每当白夜叉掏着耳朵,打着哈欠,满嘴嘲讽地走来,高杉的脸,都有晴转多云的迹象。
比嘴欠,高杉赢不了他,这也是兮子后来才认清的事实。
高杉挑衅白夜叉,这种情况虽然也有,但很少见,更多时候是:白夜叉附在高杉耳边说着悄悄话,语调充满酸味儿,内容却滴水不漏,说它伤自尊吧,有点儿,可要说它欺辱人吧,又不至于那么严重。面对白夜叉的挑衅,高杉板起了脸,眉毛在一团冷气中凌乱飞舞,可白夜叉却从来不懂“见好就收”,变本加厉的迫害换来的是对方的忍无可忍。一只炸了毛的波斯猫,也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喂,你说谁是易拉罐啊?!”
波斯猫毛发倒竖,扬起利爪,“喵”的一声扑向白夜叉。
“加油!总督大人加油啊!”
职业水军兮子,拉起大横幅,跳起了啦啦队舞。
心情若是好了,也会帮他回怼几句。
就好比那天,他们坐在河边的时候。
“哟,这不是矮,啊不对,高杉吗?哦呦,兮子也在啊!真是抱歉,打扰到你们说悄悄话了。”
“有些人,嘴上说着抱歉,行动上却不见半点歉意呢。”
“好啦好啦,阿银我这就走,现在就走,马上就走还不行吗?真是的,春天到了吗?最终回到了吗?高杉君的发情期到了吗?”
银时慢慢悠悠,不疼不痒的,和他相比,蹙着眉,紧绷着身体的高杉,倒显得太过认真了。
高杉死死地盯着银时,一双拳头,随着他的话声一点点攥了起来……
“有钱的公子哥交起女朋友来果然容易得多啊!只要掏出信用卡,唰的一下,很骄傲地和妹子说,这些爱哔——仕、香哔——儿全部都是你的,璃光阁的漂亮浴衣也是你的,还有积木军队啊鱼塘啊全都被你承包了,妹子果然很快就会沦陷呢。”
“喂,我没有说过那些!还有,我也没有鱼塘!”
“哈?我有说你吗?原来高杉君认为自己是有钱公子哥啊!啊啦啊啦,嘴上义正言辞说着什么我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其实还是以公子哥自居啊。”
“喂,等一下!”
兮子突然蹦了出来。
银时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兮子冲着高杉眨了眨眼。
“可不是那些肤浅的原因哦,我们交往。总督大人的优点很多,但让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他的,还是那一头柔顺的直发!”说着,深情地抚摸着高杉的头发,“在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天然卷,天然卷,丢在路边没人捡。’从前,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直到我的母亲告诉我,找男友,一定要找直发的,只有直发男人才拥有真正的雄性魅力,而天然卷的男人,通常油嘴滑舌,且不可靠呢……”
“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直发男人哪里好啊!天然卷、天然卷才最可爱吧!还有你的母亲,你的家乡,一听就很可疑吧,都是你现编出来的吧混蛋!”
银时扯着一缕无论如何也变不直的卷发,气得直跳脚。
刚才一直被阴霾笼罩着的高杉却一雪前耻,飘飘然了起来。
一手揽过兮子,高杉亮出了锋利的牙。
“听到了吗?银时。想找女朋友的话,与其在这里和我斗嘴,倒不如去便利店里买个夹板!”
“哈?夹板?你以为阿银我是那种把口红和睫毛膏藏在抽兜里的国中小女生吗?JUMP啊JUMP,去便利店当然要买JUMP,再不济也是赤丸JUMP啊混蛋!”
“呵,知道了。天然卷不是那种把口红和睫毛膏藏在抽兜里的小女生。天然卷不买夹板。天然卷当然要买JUMP,再不济也是赤丸JUMP。”
“喂,怎么又绕回天然卷去了啊!天然卷,天然卷哪里不好了啊!天然卷招惹你们了吗?可恶啊,天然卷就像那可恶的乌云,把阿银我太阳一般火热耀眼的人格魅力全都遮住了啊!”
银时挑衅失败,气呼呼走了。
高杉全程对他行注目礼相送。
兮子冲着远方挥了挥手。
待到银时的背影彻底消失,兮子才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身边人,抿嘴一笑。
高杉轻咳一声,慌忙将手拿开。
兮子却像一只花蝴蝶,早就不知蹁跹到哪里去了。
“小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