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牺牲,所有建立在“她不知情”基础上的痛苦抉择,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才是那个被审判的人,而判决书,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写好了。
那个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吻,那个他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原来早就被她悉数知晓。
他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唯一的观众面前卖力表演,却不知对方早已看穿了剧本的所有漏洞。
夜色深沉,兄妹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一个在车里面色苍白如纸,一个在月光下冷笑而立。
四年的隔阂,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露出底下汹涌的、不容于世的暗流。
那几步的距离,仿佛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渺走了,进了家门,毫不犹豫。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一步步远离那个坐在车里、或许正望着她背影,却再也无法触及她世界的人。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的前庭。
江峻独自坐在驾驶座上,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被定格。
车窗还未升起,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原来秋夜的寒风是这样的刺骨,那她刚才下车时,该有多冷?
“那天,我没有睡着,哥哥。”
她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凌迟着他试图维持的理智与平静。
她知道了。
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了。
这四年的疏远,这四年他拼尽全力的克制与逃离,在她眼中,是否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他所有的痛苦挣扎,所有的自我放逐,原来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拙劣的表演。
他以为的牺牲,原来只是一场漫长的、单方面的逃避。
他像个自以为是的英雄,上演着悲壮的独角戏,却不知观众早已看穿了他懦弱的本质。
他在她眼里,一定成为了一个可笑的懦夫。
把她一个人扔在自以为是的悬崖边,实际上,他的妹妹早就在深渊里凝视他。
她一直在那里等着他,等他一个解释,等他一个选择,等他跨出那一步。而他,却头也不回地逃了四年。
只要他,当时愿意跨出一步。
或许,他发现掉下深渊的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共谋的“犯罪”。
那份隐秘的渴望,那份越界的亲密,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个夜晚,她假寐的默许,就是她递给他的共犯邀请。
是他,亲手撕碎了那张邀请函。
他缓缓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质表面,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流露出深藏的疲惫与无力。
支撑了他四年的精神支柱,在真相面前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