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雪乳酥山,夏日消暑解腻再合适不过,诸位姐妹都尝尝~”
寒枝笑眯眯持起玉匕,似乎总算等到了令她有些胃口的菜色。
她方舀起一匙送入口中,正欲再品,便被身侧的大掌按住了手背。
“此物寒凉,不可多食。”
帝王面无波澜,侧目投来的目光却比方才柔和百倍。
“皇后娘娘近日食欲不佳,唯独爱这一道白榆新制的甜点,陛下就让娘娘多品几口吧,臣妾们也好跟着娘娘多沾些口福~”芬贵妃看向寒枝的视线甚至比皇帝更多了一丝宠溺。
寒枝与白榆相视一笑,今日摆在皇后面前的这一盏,亦是出自白榆之手。
俊和望着那双无辜轻眨的凤眸,缓缓收回掌心。
与其像是被芬贵妃说动,帝王眉宇间闪过那一瞬的不满,更像是被人占得先机,先自己一步注意到心爱之人细枝末节的变化。
立于皇帝身侧廊柱之后的既白捏紧手中佩剑,瞄准时机快步走到帝后席前拱手跪地:“陛下,娘娘,微臣斗胆,想替此次暗中协护的禁卫讨些赏赐。”
俊和未经犹豫,抬袖大掌一挥:“允。”
寒枝见既白虽恭敬谢恩,却迟迟无起身之意,饶有意味地看了身旁的白榆一眼,浅笑道:“既白作为禁卫统领,可还想要些旁的赏赐?”
“微臣……”既白顿时面色泛红,颔首垂了眼梢,“也想尝一尝白榆姑娘亲手做的雪乳酥山。”
此言一出,四下霎时议论纷纷,既白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在座六宫妃嫔的宫女们脸上都或多或少流露出羡慕之色。
“哦?只是一碗雪乳酥山么?”寒枝故作不明,顾不得白榆双手捂住仍可见通红的腮颊,非要让既白光明正大请旨赐婚不可。
好在既白立刻了然会意,郑重向帝后俯首一拜,而后挺直腰背作揖道:“微臣恳请陛下和娘娘做主,将白榆赐与微臣为妻。”
宴上众人皆欣慰露笑,一旁的黎妃禁不住打趣:“既白大人若不拿出点诚意,恐怕皇后娘娘不舍割爱呢。”
既白肉眼可见地更添紧张慌乱,略作思忖之后果断举起右臂,伸出三指:“微臣在此立誓为证,此生只有白榆一人,视若珍宝,不离不弃,若有违背……”
“好了好了~”寒枝忍俊不禁地松了口,“只要白榆愿意嫁你,本宫早已备好丰厚的嫁妆。”
众人目光不觉聚于白榆身上,她依旧以袖掩面,半晌才从指缝中细声传出一句:“……但凭娘娘做主。”
这便是应下了。
宴上正沉浸于有目共睹的一桩喜事,忽见高席之上的凤袍直直倒了下去。
“寒儿!”俊和眼疾手快一把将昏迷不醒的寒枝揽在怀中,厉声喝道,“快传太医!”
皇帝一路抱着皇后,脚步却比跟随其后的众人还快,匆匆赶往距御花园最近的凤梧宫。
孟太医早已侯在门口,待皇帝将皇后放在内殿榻上,便立刻搭着丝帕诊起了脉。
帝王一言不发坐于床侧,众妃惊魂未定,人心浮动,皆围在榻边不敢擅动。
方才皇后分明还好端端的有说有笑,怎么突然就倒下了呢?
“皇后娘娘近日脾胃不适又口味大改……”淑贵妃款款向皇帝身边迈出半步,扯唇笑着作安慰状,“莫不是娘娘已有了身孕?”
“若是真的,可要提前恭贺陛下了~”钰贵嫔闻言放心些许,但双手仍与身旁的宓贵嫔紧紧交握。
可皇帝丝毫不为所动,一味眉心紧拧地盯着床榻。
果然不过片刻,孟太医神情凝重地转过身来,跪在床前向皇帝拱手回禀:“陛下,娘娘的脉象不似有孕,反倒像是中毒昏迷……”
俊和似早有预料,眉眼一沉:“什么毒?”
“这……尚不清楚,需将娘娘昏迷前的饮食排查一遍,或可找到毒物……”
皇帝侧目一瞥,未待下令,孙公公已命人将帝后宴席的整桌膳食抬了上来。
孟太医施展银针的手指微微抖颤着,但所有菜色无一呈现有毒迹象。
一旁的芬贵妃心急如焚:“银针未变色,难道娘娘中的不是毒?”
孟太医沉思片刻,谨慎措辞着问:“既然陛下与皇后娘娘同席而宴,可有什么是娘娘单独用过的?”
一片沉默中,莹妃状似不经意想起了什么,犹豫迟疑道:“难道……是白榆姑娘亲手做的雪乳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