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单思勉跟谢明皓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小镇做题家的女生毕业于国内某顶尖大学的土木工程系，还未毕业就被内定了龙头行业的大厂，她原以为美好的人生就此开启。

事与愿违才是人生常态，她努力工作得不到领导的赏识，她的方案今天被否决了，明天就成了领导的囊中之物，从小父母教导的不争不抢、和和气气反而成了领导拿捏她的弱点。功劳是领导的，锅是她背的。

而生活上……，呵呵，哪称得上生活，不过是活着而已。工作日，七点起床，七点过一刻就得出门，必须赶在九点前打卡，晚上基本不可能不加班，每天回到出租屋都是过了九点。

即便住偏远的郊区，房租依然占了工资的大部头，每个月扣除房租、伙食费、交通费，所剩无几。周末时间只能躲在出租屋里看剧，或是干些不怎么花钱的活动。没有钱，没有任何活动，所以她时常独来独往，公司的同事私下总议论她阴暗，也喜欢使唤她做事。

一个人的城市，比海上的浮萍还无依无靠，她曾经无数次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看着对街的楼房，猜想是不是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渺小如尘埃。

过去，她有许多的头衔——父母的骄傲、别人家的好孩子、神童、全市第一个考上顶尖学府的人。这些头衔并没有在她踏进社会后起到任何一丁点积极的作用，却成了牵制她的枷锁。她连抑郁这种情绪都不敢有，她强迫自己快乐，强迫自己适应社会，强迫自己改变。

她从一个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待人，学着溜须拍马、阿谀奉承、选边站这种职场生存技能。回报很快就降临头上，得到的是领导的性骚扰，同事间的闲言碎语。

她在地铁里委屈地哭诉老天的不公——为什么那些什么都不干，干了又干不好的人只因为上面有人就可以步步高升？在出租房里想过一了百了，父母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总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用最温暖的话语叮咛她。

她背着那些伤痕奋力向前，慢慢懂得如何巧妙地避开领导的性骚扰，也知道如何笑着反击同事的闲言碎语。

三年后，她晋升带团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人事——外派到埃及分公司。公司给她两个选择:不去，按流程拿赔偿走人；去，福利升级，工资翻几番，假期充足。

单思勉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了一眼窗外，雨还是沥沥拉拉地下，一时半会没有要停的意思。

谢明皓看着她，眼神催促她赶紧往下说。

单思勉接着说:

那个女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人事说出外派的那一瞬，她就明白了，升职带团队不过是为了培养埃及分公司所需要的人才，而她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被蒙在鼓里，还沾沾自喜。

既然如此，那就做一个手拿屠刀的羔羊，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公司都能活下来了，又有什么不敢拼的？在这个城市过得连猪狗都不如，不如再搏一次。

人事公布她将外派埃及后，上到领导下至扫地阿姨都过来和她道喜，曾经那些背后诋毁她晋升是靠陪睡得来的同事也换了副嘴脸，假模假样地说:埃及不比国内，女性地位很低的，听说九成女性都被性骚扰过，你到了那边可得小心点呀！不要乱跑，放假了就待在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