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箴不一样,贺伟从和老夫妻交流之后,自始至终都在用方言交流,那个“xie(三声)”,在本地方言里的意思,就是坏的,不好的,这话的意思就是越这样越坏事、越没人买。
“那确实是。”大娘若有所思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店里剩的那些芒果,似乎是把这个建议听进去了。
贺伟趁热打铁:“我这批好果儿,个大核小还新鲜,这品质你卖个一星期都不带长黑点的,今天稀罕吃的买点,过两天他回购都还漂亮着呢。”
“再说,这时候正是芒果热卖的时候,这会儿就得卖芒果,大不了婶儿你少进点,这样婶,4块4,你就是进十个我都给你按4块4。”
“你……”
大娘终于开口了,想挑些毛病没挑出来,只好直白的说:“市场也就4块4,你上门推销也这价?”
贺伟一乐,挑你毛病的才是真买家,他显然很懂这个道理,忙乘胜追击:“我这比市场好啊,哎,也是真着急出手,你觉得得多少?”
大娘想了想,问:“这一筐多少啊?”
陆箴:“80斤,这一筐80斤。”
“我要两筐,你给我算4块。”
贺伟朝陆箴看了一眼,揣测这个价格对陆箴来说是否能接受。
陆箴心算了一下,他的心理价位反正一直是4.3,一斤少卖3毛钱,那就是一筐少卖27块钱,好像也能接受?他带着不确定的眼神看向贺伟。
贺伟懂了,他伸出手指,眼神里透出值得信服的诚恳。
“婶子,你这就是漫天要价了,你都承认咱这比市场好,还省了你去拉的不是?”
“这样,咱俩都实诚点,也别互相耽误时间了,我看你也还有活儿,4块2,行不?”
“行,但你筐子钱给我免了。”大娘翻起了腰包,她那个四块钱的报价是砍价手段,心理价本身就藏在这个价格之上,所以她答应的很痛快。
贺伟故作愁容的思考了三秒后勉强开口道:“哎,我一个筐也不少钱呢婶,但是下回来收确实怪麻烦的,行吧婶送你了。”
说完这些后,贺伟亲自将车上的芒果给大娘搬到了屋里称重,两筐实际的斤重是164.2斤,但4.2就算是给免掉了,免掉之后才继续乘4块2,得出来的结论是672元。
贺伟大手一挥,又将那2元也免掉了,只收了670元整。
“来来,好孩子,吃点桃子来。”大娘在心底打了一遍算盘后,觉得自己占了相当多的便宜,眼神都和蔼了许多,拿起店里的塑料袋装了一袋有点脱水的油桃,递给了陆箴。
“呃,谢谢大娘。”陆箴虽然一直没有出声,但也在老老实实的总结经验,学习话术,这一下给他有点懵,忙不迭的道谢。
离开这个水果店,在车上,贺伟又帮陆箴总结了一下刚才的事。
“你像你觉得4块可以接受,但你得考虑人喜欢占便宜的毛病,刚才那一通便宜占下来,合实际均价是多少?4.13,要是筐子也算上就更低。”
陆箴拿着贺伟地给自己的这330块钱,诚恳的点了点头:“学到了,谢谢哥。”
贺伟注意到了陆箴称呼的转变,也没说什么,只嘴角略微勾起一个弧度,继续开车了。
“下个店起我就不说话了哈,全看你自己了。”
说完这些,他又简单和陆箴总结了一下他刚才话术上的小问题,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么才能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偏了题、怎么说才会让人感兴趣等等。
要贺伟说,他刚才错就错在太要脸了,距离感拉得太远,人不问他也不主动说,就主打一个有尊严,一个体面,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陆箴一一记下,郑重地点下了头:“好的哥,我会的。”
有了这次简单的经验,接下来的几次推销,贺伟果然都没有掺合,甚至于说他都没有下车,就这么懒散的抱着方向盘打瞌睡,半眯着眼看陆箴跟人家卖力的介绍。
最后,陆箴硬是又跑了十家水果店和四家奶茶铺,说干了嘴皮才把所有的库存全部卖干净。
这一切结束后,陆箴感觉自己的脸皮确实厚了许多,毕竟硬着头皮也是说,厚着脸皮瞎说也是说,好像真的慢慢的就学会怎么抢占先机了。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八点多的时候他们还买了几个包子吃,现在就又有点饿了,所以找了家快餐店点了两个小炒。
对毫无怨气陪自己绕了五六十公里的贺伟,陆箴打心里地感激,彻底认下了这个哥,此时就算说贺伟是自己创业路上的师傅也不为过了。
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贺伟,陆箴想了想,从自己今天赚到的所有钱里拿出了一千五,欲要递给他。
“哥,你今天陪我跑了半天,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这是一点感谢。”
啧,自己果然是学成了,说话都变油了,陆箴心里有些小小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瞧我说的多好”的窃喜。
贺伟看了一眼这叠钱,大概是一千多,接近陆箴今天入账的两个点了,年轻人这出手可真是大方。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箴,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这笔钱。
陆箴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心里有些发虚。
贺伟是觉得这点钱太少了吗?也是,如果没有他,自己也确实是做不到今天这些。
于是陆箴又在原本的一千五上又加了几张凑了两千,而后继续说道:“呃,没有别的意思,这就是一点油费和辛苦费。”
贺伟一手拿起馒头,另一只手夹起一块烧茄子,完全没有打算空出手接钱的意思。
“你知道站在我的角度,你出手这么阔绰是什么意思吗?”
陆箴老实的摇摇头,听上去这里还有一些潜规则的样子,但他确实是什么都不懂。
贺伟吃下了这口茄子:“代表你想要明算账了,老实说我是觉得咱哥俩能不算这么清的,你不这么觉得吗?”
陆箴一愣,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手上的钱是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时间尬在那儿了。
贺伟一乐,他显然也明白这大学生不是羞辱自己,是没经验和心眼子,也没真的和他计较。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菜,几乎明示的转移了话题:“哎呀可惜我得开车喝不了酒,下次记得请我喝个酒。”
“得了,赶紧把钱收起来再洗个手来吃饭了,吃饭的时候摸纸币可不干净。”
陆箴通窍的后知后觉,收回了现金:“哎!没问题哥,下次我偷我爸的三十年的五X液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