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绝望中始终会有一丝希望。
现在最折磨她们的,反而是身上的粗布衣服。
不动时还好,一走动起来,全身都很难受,像是一直被石头磨着全身的皮肤。
可是,眼下只有这一身衣服,只能咬牙坚持着。
赵云筝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她觉得自己身上有好几处磨出血了,又不方便查看。
而且,安葬完这些尸体后,还要走两三天的路,去流放的农村。
还得遭好几天的罪呢。
好不容易走到了安葬尸体的地点,是一大片荒地。
棺材铺老板已经把棺材、草席都运来了,但他人并未离开,一方面是为了交接,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开棺材铺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
虽说这一百多个死人只用得起十副棺材,但也算大单子了,再者棺材铺老板也很同情这些死者,愿意施以援手。
仆人们向棺材铺老板要了挖土的工具,得挖一些深坑,把尸体埋葬。
棺材铺老板早就料到了,携带了很多工具,分发给众仆人。
他自己也和伙计们一起帮忙挖土,赵云筝等人感激不尽。
棺材铺老板本想问问到底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但又觉得其中的内情肯定不简单,如果自己问了,对方未必说实话,而且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因此,他就不问了,也不让伙计们多嘴。
在众人的帮助下,深坑挖好,每个棺材里也都放进了几具尸体。
放不进棺材里的尸体们,就裹草席,草草掩埋。
埋葬完毕后,却不能立墓碑。因为这些死人都是“奸臣”。
有个老仆说道:“几位贵人,你们自己记着这个位置,他日若有立墓碑的机会,再为他们立个碑吧。”
几位妃嫔含泪点头。
棺材铺老板道:“这里的活干完了,我和伙计们就先走了。”
赵云筝朝他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老板帮忙,可惜我们身上没有钱,没法给您劳务费,甚至连饮食也置办不出来。他日若有机会,我们一定重谢。”
老板摆摆手道:“这都是小节,不必在意。你们的困境我明白,如果不是实在没钱了,也不会只买10副棺材。想必是几位姑娘家中遭逢变故,还请节哀顺变才是。”
赵云筝等人再次道谢,老板十分谦逊,推让了几句,就带着伙计们走了。
现在已是入夜时分,天黑了,还好尚有月光,勉强能看清楚。
妃嫔们想跟自己的亲人再待一会,士兵们却催促道:“快点回宫吧,我们还要回去交差呢。”
董美人道:“我们很快离开……不过,能否跟这些家仆告个别?”
“那你们快点。”
董美人等人再次感谢了家仆们,并拥抱了所有的女仆。
家仆们也很舍不得她们,纷纷问道:
“小姐,你们回宫干什么?”
“回去了还能出来吗?”
“我们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董美人代表妃嫔们说道:“各位,你们现在已经为自己赎身,不算奴仆了。我们几个以后被贬为平民,身份就跟你们一样了。
所以,以后没有什么主仆,再见便是朋友。你们本可以一走了之,却帮我们埋葬了亲人,大恩大德,我们都铭记在心,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至于我们现在回宫,也只是有些事情要交接一下,并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别担心。我们很快会离开皇宫,去往别处生活。但你们就别再记挂我们了,我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别的不方便多说,咱们就此散了吧,大家保重。”
董美人声音哽咽,仆人们亦是十分难过。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仆人们决定留在原地,祭奠旧主。祭奠完毕后,各奔东西。
赵云筝和几位妃嫔则原路返回,在士兵们的押送下,回到了皇宫。
她们从来没有在一天之中走过那么远的路,等再次回到勤政殿时,都累得瘫倒在地。
可是,淮王却要求她们带上物资,马上离宫,并派了四名女兵押送她们。
赵云筝等人不敢耽搁,只得背起物资,往外走去。
她们觉得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是酷刑。
更别提皮肤磨损、腰酸背痛,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可是,几个女兵催促着,她们不敢停。
她们还没走出多远,仍在宫道上,黎淑妃却突然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