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正在互相坚持之际,男仆们想了个办法,就是由他们脱掉上衣,来组成门帘布。
他们本就是男人,而且又是家仆出身,光着上半身也无所谓;但对女性来说,当街脱掉了外裙可是大事,即便是还穿着衬裙,也容易被人指指点点。
众人都觉得男仆们的主意不错,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于是,赵云筝等人又是笑,又是感动,转过身去,不去看那些男仆脱上衣。
很快,忠仆们就把简易的门帘布给搭建好了。
由女仆们把门帘布拉起来,围成一个圈。谁要换衣服,就钻到里面去换。
男仆们走远一些,背对着她们。
赵云筝先进去换。她脱下自己的衣服,连衬裙也脱了,因为衬裙的面料也很好,可以卖钱。
她换上粗布衣服,只觉得皮肤很难受,像是穿了个麻袋似的。
但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她皱了皱眉,把衣服系紧了,就钻了出来。
接下来,众妃嫔一一进去换衣服,黎淑妃先换。
可是,等了一会,黎淑妃却没出来,反而在门帘布里面哭了。
赵云筝问道:“怎么了?”
黎淑妃道:“这衣服又旧又脏,又磨皮肤,还有一股臭味,这根本不是人穿的,我穿不上去。”
众人都沉默了。
也不能怪黎淑妃,她虽然自幼早孤,却也是锦衣玉食地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种苦?
其他几个妃嫔也觉得,自己恐怕也受不了那样的衣服。
因此,她们更加佩服赵云筝,能快速换好旧衣服,一句抱怨也没有。
傅昭仪道:“淑妃,你要是不想换,就别换了。反正,这些尸体里没有你的亲人,我们不能要求你卖掉自己的衣服。你的皮肤本就养得比常人更好,根本没法被这些粗布磨。”
可是这时,黎淑妃反而说道:“谁说我不想换?”
没过一会,黎淑妃已经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身旧衣,但却更显得她肤白貌美,国色天香。
只是,她的手腕、脖颈处已经出现了摩擦的红痕,让人看着很心疼。
其他妃嫔也没说话,一个接一个换好了旧衣。
她们也皱着眉头,忍着粗布带来的不适感,但谁都没有开口抱怨。
几个仆人把她们换下来的衣服拿去卖了,顺便用卖得的钱去棺材铺买棺材。
赵云筝等人就在宫门口等着。
她们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吃饭了,但因为太过悲伤,反而感觉不到饿。
仆人们觉得赵云筝等人肯定需要进食,于是尽量准备了一些鲜美可口的食物,呈给她们。
刚失去亲人的妃嫔们什么都吃不下,只有黎淑妃吃了几个饺子,皱眉道:“怎么有一股韭菜味?”
有个丫环道歉:“对不住,娘娘,我不知道您不吃韭菜。”
黎淑妃道:“罢了,怎么能怪你们?我还要谢谢你们准备食物呢。”
说着,黎淑妃就囫囵吞了几个饺子,暂时填饱肚子。让她嚼里面的韭菜,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赵云筝也吃了一些,并劝其他妃嫔吃饭。
毕竟,饿着肚子可没法安葬家人。
其他几个妃嫔也都勉强吃了饭,但味同嚼蜡。
大约一个时辰后,去卖衣服的几个仆人回来了,禀告道:“几位贵人的衣服一共卖了25两银子。这价格低了些,但二手成衣铺喜欢压价,这25两已经是我们磨破了嘴皮子争取来的了。
接着我们去了棺材铺买棺材,用这25两,再加上我们这些仆人凑够的二两多银子,一共是27两2钱。老板本来说这些钱只够买9口棺材,我们讲价到10口,顺便还让老板送了60张草席。
所有钱都使了,但买不起寿衣和纸钱、元宝蜡烛之类的,也只好先算了,以后再说吧。
我们让老板直接把棺材和草席运到我们埋尸的地点,这样就无需我们自己运棺材了。
现在只需要把这些尸体推到埋尸处就好,我们会轮流推车,几位贵人在后面跟着就好。”
又有一位老仆道:“几位贵人应该没法走那么远的路,如果不嫌弃,可以坐到推车上,由我们一并推过去。反正车上这么多尸体,再多加一个活人也不怕。”
然而,妃嫔们不想坐在亲人的尸体上,拒绝了。
于是,众仆人推着车,赵云筝等人在后面走,淮王的士兵一路跟着他们。
由于有这些士兵在,众人一路上也没法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只能沉默着。
人人的表情都是悲愤、伤感和绝望。
这些大臣为了反抗叛贼而死,死后却被污蔑成奸臣,没法好好下葬,只能随便找一个不要钱的地方下葬。
淮王称帝,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为这些大臣平反,想想也觉得希望渺茫。
除非再来一个宗室,把淮王推翻。
可是,推翻淮王的宗室难道就一定是好人,会替这些妃嫔的亲人平反吗?恐怕也不一定。
几位妃嫔虽然悲伤,但心中也觉得幸运。如果没有这些忠仆的帮助,仅凭她们自己,是肯定没法安葬这么多亲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