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忆莲伸出另一只手，从她挡着脸的手臂下方穿过去，掌心贴住她后背的蝴蝶骨，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景在云胸腔闷得发疼，低下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花香，花香里裹着淡淡的腥味，胃里瞬间涌上一股呕意，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景在云憋着一口气，不知过了多久，江忆莲松开了她。

江忆莲说：“这一路也劳累了，要不然在我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景在云没回过神，只麻木地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她躺在了床上。

景在云浑身脱力，躺在床上不想动。不是懒，是提不起半点力气，连呼吸都带着闷。她想哭，却哭不出来，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素鞋踩过地面，脚步声一步一步，停在床前。景在云抬眼，看见江忆莲穿着一身长长的白衣裙。

江忆莲抬手解开外衫，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江忆莲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景在云脸上，伸手把挡在她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江忆莲说：

“今天这一天很累吧。”

景在云说：

“对不起。”

江忆莲说：

“你在胡说什么呢？”

景在云说：

“对不起。”

江忆莲沉默了。

江忆莲脱下外衫，只留了里衣，掀开被子一角，在景在云身侧躺了下来。

景在云先开了口：

“我不是想要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不知道你能记起来多少，也不知道现在的你，和宗门里的那个师姐是不是一样的。可我总觉得，你们是一样的。我有很多话想说，却不能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忆莲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耳里清晰地捕捉着她的声音，她话里的哽咽，声线里的颤/抖。

她没有动。

没有像宗门里的那个江忆莲一样，凑过去安慰，给她拥抱，或是用指腹划过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攥进手心。

她是乡下医馆的江忆莲，不是宗门里的大师姐。

她觉得没必要。

可她的心思，在动摇。

江忆莲说：

“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也说过，我们的记忆是共享的。只是我作为分身，能不能得知她那边的记忆，要看她是否愿意主动传给我。但我这边的记忆，都会主动传给她。你可以放心大胆说，如果你不愿意被她听到，我也可以中断连接，这就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景在云说：

“好吧，随便你吧。就算你说给她听了也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独立的人，或许是什么法术之类的，我也不想探究了。我被你说中了，是的，我是背叛了，但那也不能完全算。”

“我也需要正常的朋友，需要正常的人际关系。之前在宗门里的那种感觉，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在宗门里总是很沉闷，大家也不愿意跟我说话，真正能走在一起的人特别少。在一起的痛苦、眼泪、欢笑，那些都是有的，也是事实，但是不一样，你懂吗？”

江忆莲说：

“那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景在云说：

“你太自我了，也随心所欲，你有时候根本不管我的想法，态度很强硬……”

景在云侧过身，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张脸，那双手。

那双手抚过她的脸，替她擦过眼泪，揉过她的发顶，说过爱。

她自己也搞不懂。或许她会慢慢伸手，握住那双手，十指紧扣。可只要那双手有一点回应，或是握得太紧，她都会吓一跳，之后再也不敢去牵。

景在云说：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误会我了。我没有想走掉，也没有想逃跑。你总是在取悦我，可我有时候，只是想一个人喘口气而已。”

“我不是想要离开，从一开始，我也没有真正拒绝过你。可你总臆想成我在逃跑，我在抗拒，这样我很不舒服。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之间结束之类的话。我只是有一点情绪，连这个正常的情绪，你都不能让我拥有吗？”

被子里，景在云的手忽然碰了碰江忆莲的手。她先勾住了江忆莲的小拇指，又慢慢扣住了她的手背。

景在云说：“我很想你，我也确实喜欢你。可我也想知道，我过去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给我的喜欢，很奇怪。你真的喜欢现在的我吗？难道逃避的人不是你吗？我只是不想让你带着那样的滤镜来看我。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性格，可你总想要把我的喜好，模仿成另一个人。你觉得，这样真的是我吗？”

江忆莲说：

“那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来负责吗？我来负这样的责任吗？”

景在云说：

“人的一生也不能只有爱。”

江忆莲说：

“可我的一生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