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死不救,修的什么仙?求的什么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人家家破人亡?”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守的是天道规则,不是凡间的人情!你连门规戒律都守不住,还谈什么修仙?”
“我看你是修傻了,连人心都没了!准则开篇就写,保全自身乃上上策,可没写要见死不救!”
两人越吵越凶,旁边的人有的劝,有的跟着附和,堂内乱成一团。
姜楹坐在角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砸在裙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若是自己也能遇上这样的修士,是不是也能求一颗丹药,让父亲彻底好起来?
可念头刚落,她又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用袖口擦掉了脸上的泪。父亲的病不是绝症,只是要慢慢养。她靠自己打工赚的钱,能给父亲抓药,能让他安稳过日子,已经知足了。
堂内的争吵还在继续,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墙面上。
景在云前脚迈出茶馆木门,落在青石板街上。街面平整,两侧铺面挨挨挤挤,墙根砖缝里没有杂草,只有两只蚱蜢,发出连续的尖细鸣叫。
她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一瞬,只觉虫鸣透着古怪,却没多在意,顺着街面往前走。走出数十步,她脚步停住,转身折返,回到方才听见虫鸣的墙根前。
景在云屈膝蹲身,视线落在砖缝深处。两只蚱蜢停在那里,足爪死死抓着砖面,复眼猩红,腹部不停鼓动,见她靠近,也没有跳开。她抬手探入腰间乾坤袋,指尖捏住那团漆黑的小东西,把它掏了出来,放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丑东西顺着砖面往前爬,嘴部裂开一道细缝,往前一扑,一口将两只蚱蜢吞了进去,喉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吃完,它颠颠爬回景在云的鞋边,抬眼望着她。
景在云垂眼望着它,心里念头起落。有这东西在身边,确实好使。若是方才自己直接从乾坤袋里拔剑,难免惊扰街上的凡人,落个扰乱治安的名头。她抬手捏起丑东西的后颈,把它放回乾坤袋,指尖按了按袋口,确认封严。
头顶日头悬着,阳光落下来,暖而不烈,落在肩背上,没有刺目的灼感,只觉周身舒展。景在云从乾坤袋里摸出羊皮地图,指尖点了点标注的路线,抬步顺着街面往前走,一路走到桥头。
桥边临河的位置,修了平整的石路。石路外侧是连片的浅草,草长及小腿,颜色鲜绿,风一吹,草叶晃动,带着清冽的青草香气。这里是镇上专门辟出的浅水区,供游人歇脚游玩。
水面上停着两排木船。一排船身宽,棚顶敞着,是供游人戏水的游玩船。
另一排船身窄,棚顶封得严实,是直通观鱼舫的摆渡船。
景在云走到码头边,视线扫过两排船,原本抬步要往观鱼舫的船走,脚步却顿住了。
她身侧站了个男人,头上扣着宽檐草帽,帽檐压得低,脸上蒙着一层素色面纱,只露一双眼睛在外。他穿一身修身短打,身形干瘦,站在码头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男人往前凑了半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姑娘,我身上带的钱不够,想坐游玩的船,能不能和你拼一下?船费我们平摊。”
景在云指尖收紧,按在腰间的乾坤袋上。她第一反应是拒绝,不想和陌生男子同乘一船。可鼻尖萦绕的气息,和方才那两只蚱蜢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乾坤袋里的丑东西不停撞着袋口,想要出来。
她心里念头翻涌。若是这人是妖,自己除了他,也算替天行道。可苏漩给的那本《修士应守准则》上写得明白,不可随意插手凡间因果。
他若不是凡人,自然不受这条规矩约束,可他真的不是凡人吗?
她拿不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男人也不催促,只静静站在一旁。守在码头边的船家是个男人,见两人站着不动,后面排队的人越聚越多,便扯着嗓子喊:
“姑娘,后面还排着队呢!你到底愿不愿意和这位客人拼船?给个准话!”
景在云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不拼”,指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感,乾坤袋的袋口被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她猛地抬手捂住乾坤袋,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可以,我们一起拼船。”
男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歉意:
“姑娘见谅,我生来容貌丑陋,才戴了面纱,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景在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不介意。戴不戴面纱,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
她说完,抬步往游玩船的停靠点走。男人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落在木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