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挑起一缕发丝,绕在指节间,缓缓向下摩挲,从发根滑到发尾。
发丝被扯得微长,在指腹即将脱离的瞬间,轻轻一松,那缕发便从她手中滑落,飘了飘,垂回肩头。
“你看,”
江忆莲的声音很轻,“无论我握多紧,只要我轻轻扯动,你不跟着我,它就会掉。这是你默认的。”
“师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景在云的语气带了无奈。
她不懂头发与逃跑有什么关系,只觉得江忆莲的话莫名其妙。
心里的念头翻涌,却不敢说出口。
思绪突然变得混乱,她明明觉得自己待江忆莲极好,可这份好里藏着的管束与监视,让她越发烦躁。
当初留在这府邸,不过是想弄清自己与师姐从前的关系,想要破冰,可眼前的一切,与她的认知偏差太大。
江忆莲太神秘了。
她渴望心心相惜的人,却不希望有人这样侵占她的每一寸私人空间。
景在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去握江忆莲的手。
指尖即将触到她的掌心时,江忆莲微微侧身,躲开了。
夜风更凉,吹得她指尖发麻。
江忆莲眯起眼睛,眼尾压着一丝沉郁。她抬步,往前挪了一寸。
景在云立刻后退,鞋底蹭过顶楼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忆莲再近一步,衣袂扫过夜色。
景在云继续退,后背撞到冰凉的扶栏时,才猛地停住。
扶栏的木棱硌着肩胛骨,她下意识绷紧脊背,指尖攥得发紧。
“我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
江忆莲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逃跑呢?”
景在云抬眼,呼吸略急:
“如果我真要跑,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站着跟你对话了。”
“我不明白。”
江忆莲的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我也搞不懂你。”
景在云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夜风卷着发丝贴在颈侧,微凉。
江忆莲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添了一丝不易察的轻颤:
“你很讨厌我吗?”
“我只是不习惯你对我这样做而已。”
景在云的声音软了些,带着无奈。
江忆莲看着她,目光平静,甚至透着几分冷漠。
没有以往的亲昵,没有突然的惊扰,就那样直直地望着,看得景在云脖颈发紧,指尖蜷缩。
明明是江忆莲的管束越界,可面对这样的眼神,那些涌到嘴边的怨气,竟都堵在了喉咙里,不知如何说起。
“别这样看着我。”
景在云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恳求。
江忆莲没动,只缓缓开口:
“都是假的吗?”
“什么?”
景在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假的吗?”
江忆莲的目光钉在她脸上,一字一顿。
景在云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困惑:
“我真的搞不懂你现在为什么要扯这个?”
江忆莲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白雾裹挟着寒气散开,触到空气便凝着冷意。
景在云打了个寒噤,周遭温度骤降。
她提著一口气,逃跑的念头刚冒头就压下去。
江忆莲向来敏锐,这点心思定然瞒不过。
江忆莲手中木剑抬起,剑尖稳稳指向景在云,随即缓缓递上,剑脊轻搭在她的肩头。
景在云抬眼:
“你威胁我么?”
江忆莲唇角动了动:
“我又没绑住你的腿。”
她往前凑了半步,木剑看着粗钝,不过是块打磨过的木头,却在贴近景在云鬓边时,被她轻轻一挑。
几根黑色发丝无声断裂,慢悠悠飘坠。
景在云侧脸去看,断发擦过脸颊,轻得几乎无感。
她不敢呼吸,心脏擂动的声响灌满双耳。
江忆莲真会杀她?
或许只是威胁?
可那断发的力道,又不像作假。
她指尖蜷缩,心里反复打鼓:
她真的不敢杀自己吗?
该逃,还是留下?
江忆莲忽然收回木剑,反手扯过景在云的手,将剑柄塞进她掌心。
动作干脆,没给景在云半点反应的余地。
景在云握着微凉的木剑柄,指尖发紧:
“师姐……”
江忆莲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把木剑上:
“我已尽力,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你了。可你似乎并不接受。”
强烈的不安涌上景在云心头,她喉间发紧:
“你想做什么?”
江忆莲抬眼,眼底无波:
“我不想做你讨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