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低风清,崖边石凉。
“你在看什么?”
景在云的声音突然破开静气。
江忆莲似早有察觉,未惊未慌,指尖轻轻从景在云掌中抽离,转而搭在她肩头,指腹缓缓按了按,力道轻缓。
景在云转头,见江忆莲的小臂仍搭在自己肩上,肩头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眼望过去,江忆莲的目光落在身后,不知凝着何处。
“不回答我吗,师姐?”
景在云想再转头,江忆莲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将她牢牢拥进怀里。
转身的瞬间,景在云看清了江忆莲方才凝望的方向。
空茫一片,只有崖边风动,地面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再无旁物。
是自己多虑了?
景在云等着回答,怀里的人却始终沉默。
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她伸手去推江忆莲的手臂,指尖触到的衣料微凉,力道却纹丝不动。
江忆莲是故意的。
“师姐?”
江忆莲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声音平淡:
“没有什么事情。”
景在云挣了挣,语气带了急:
“你不是说好不会骗我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没有。”
景在云咬紧牙关,腮帮微微鼓起。
无可奈何的烦闷涌上来,她蹙眉回想,这一个月的记忆连贯清晰,昨日的云,今日的风,桩桩件件都无缺漏。
“我都还记得,”
她一字一顿,带着笃定,“昨天的,今天的,这一个月来的事情我都记得,我没有什么忘掉的。”
禁锢的力道骤然松了些。
江忆莲静了片刻,指尖在她后背轻轻悬着,未触未离。
“你确定?”
景在云后退两步,抬眼望去。
江忆莲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了眉眼,只能看见下 唇紧抿的弧度。
那三个字落在风里,冷得刺骨。
景在云浑身一僵,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凉意从头皮窜到脚底,眼前微微发晕。
方才的笃定轰然崩塌,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我……”
“我又忘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视线飘向崖边的云,眨了眨眼,再转回来时,脚步已上前,伸手去拉江忆莲的手。
指尖发抖,触到温热的掌心便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这次,绝不能再松开。
景在云扯出一抹笑,将头贴在江忆莲颈窝,唇瓣轻轻蹭过她的脖颈,带着讨好:
“师姐,何必计较那么多呢,现在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江忆莲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是啊,你当然在我身边。”
江忆莲点头,眉梢藏着一丝不易察的沉凝。没有什么比景在云仍在身边、仍像从前那般依赖她更让人心绪起伏的了。一切都在往预设的方向走,再忍耐些,景在云就会变回从前的模样。
“我知道一处看星星的好地方。”
江忆莲的声音在夜风中轻扬。
“好啊。”
景在云应着,抬眼望天。
夜空黑得浓重,星星却亮得灼眼,一颗挨着一颗,铺成无边的银辉。
两人绕过宅中长廊,步子轻缓。
不算完全走出宅子,只是一路往里,直到阁楼前。
推门而入,木梯倚在墙侧,一阶阶向上延伸。
第一层是书架,第二层仍是书架,书册整齐排列,散发着陈旧的纸墨香。
再往上,推开一扇木门,便到了顶楼。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清冽的凉意,拂得衣袂轻动。
景在云将头轻轻靠在江忆莲肩头。
“星星确实很美。”
话虽如此,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夜空。
目光转而落向宅中深处。
原以为这宅子不大,此刻站在高处才看清,它的布局远比想象中幽深。
一间间房屋连绵铺展,望不见尽头,没有圈围的围墙,房屋与园林交织,似无边无际的网。
每个房间的装饰布景看似不同,细究却无太大差别,桌椅陈设一应俱全,却透着说不出的规整与压抑,像要将人牢牢困在其中。
“景在云。”
江忆莲的声音突然响起,景在云浑身一哆嗦,转头看向她:
“你不要突然喊我的名字,我上次就跟你说过……”
话音未落,她瞥见江忆莲手中握着一把木剑。
剑身普通,无任何纹饰,正是前几日练剑时所用,也是她在梦境中击退怪物的那把。
“你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
景在云的声音微顿。
“你不是想跑吗?”
江忆莲的指尖摩挲着木剑剑柄,语气平淡,“御剑飞行,看看你能跑多远,能不能离开这里。”
景在云心头猛地一沉,震惊攥住了她的呼吸。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心思会被如此直白地拆穿,慌忙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珠子飞快转动,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脸颊发酸,那笑意终究显得僵硬。
“没有啊,我怎么会想跑呢?”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师姐,你知道的。如果我真的想跑,我何必要跟你说那些事情?我们都这般关系了,你为什么要说我会跑这种话?”
江忆莲轻轻偏头,抬手拂过景在云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