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先无理取闹,是她故意忽视相芳的心意,是她先开口拒绝,是她主动把人推远。
可相芳非但没有计较,还特意备了礼物送来。
她望着那支银簪,指尖微蜷,心里五味杂陈,竟有些拿捏不准相芳的心思。
相芳看着比往日清瘦些,却透着股精神头,只是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许是修炼尚不到家,又或许是常年操劳,竟已面露老相。
“你不必这样。”
景在云开口,声音比寻常轻了些。
相芳笑了笑,没接话,从木盒里取出银簪。
光落在簪身上,折射出细碎的亮痕。
她绕到景在云身后,抬手将簪子往她发间插去,位置却偏了些。
发髻早已梳好,此刻硬生生插入一支簪子,显得有些突兀,稍一动便有滑落的迹象。
景在云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
“你这样插,容易掉。”
相芳的笑声带了点苦涩:
“看来是有点不太适合。”
“只是现在不适合。”
景在云补充道,“明天梳头发的时候再插上,或许就刚好合适了。”
她抬手,轻轻握住了相芳还停在发间的手。
相芳的手很粗糙,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景在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
“有些痒。”
相芳笑了笑,却没有抽回手,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摩挲。
“你去做工了?”
景在云问。
“不然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相芳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怨怼。
景在云的指尖顿了顿,轻声说:
“我很喜欢。”
“你喜欢,便是值得的。”
相芳的声音里带着暖意。
“可是这样,会让我很心累。”
景在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你不要想那么多。”
相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是我自愿送给你的。”
景在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相芳越是这般温和迁就,她便越是无法拒绝。
景在云望着面前的相芳师姐,心头闪过“万一呢”三个字,不敢再深想。
她突然伸手,抓住相芳的手腕,攥得很紧。
下一秒,猛地扑上去,双臂环住相芳的腰,抱得极紧。
相芳肩头微沉,忍不住蹙了蹙眉,显然被抱得吃痛。
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缘由,只抬手搂住景在云的脖子,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舒缓,想让她安心。
景在云喉咙发紧,哽咽着落下泪来。
堵在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哭声压抑却真切。
胸腔剧烈起伏了一阵,渐渐平复。
她松开手臂,力道缓缓卸去,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景在云自己也说不清,这眼泪是为先前的歉意,还是积压的愧疚。
她心里还藏着一丝微妙的恶意,有时竟会恨相芳。
恨她这般不计回报的好。
相芳的愚钝、唠叨、偶尔的烦恼,还有此刻这般,给她买东西、带她吃饭、替她开解烦心事。
景在云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摊上这样的小师妹,真能做到这般无偿的好?
这般宽宏大量?
她摇了摇头,自认做不到。
方才那般紧抱,像是唯恐失去什么,松开手后,胸腔里涌进一阵被风拂过的凉意。
相芳一时有些发怔,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哭过的景在云。
沉默片刻,她轻声道:
“实在不行,你今天请假吧。我也请,我陪你。”
“我不能请假。”
景在云吸了吸鼻子,“我答应过师姐的。”
相芳张了张嘴,心里涌上一股气,想问她为什么又是那个师姐,为什么时时刻刻都想着那个师姐。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把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搞僵。
“好吧。”
相芳的声音低了些,“如果难受,记得看大夫。”
“好,我会的。”
景在云点头,补充道,“你也是。”
她耸了耸鼻子,用掌心擦去残留的泪痕,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还要找师姐继续昨日的功课,方才一番耽搁,怕是已经迟到了。
师姐依旧着一身素衣,衣料泛着细哑的光泽,袖口随动作轻扫过青石。
她今日教了新的武功招式,收势时指尖并拢,念出剑诀,字字清越:
“提气沉腕,剑随心走,气贯剑身,无滞无留。”
景在云握着木剑,指尖按师姐教的方位掐诀。
第一次抬脚踏上剑面时,脚尖刚触到微凉的木身,剑身便猛地晃了晃。
她下意识屈膝,双手张开稳住重心,指节因用力泛白。
风从檐下掠过,吹得她鬓发轻扬,她盯着剑身中段的木纹,缓缓吐纳,将气息沉至丹田。
片刻后,木剑渐稳,她试着抬另一只脚,整个人站在剑上,离地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