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在云半梦半醒,周遭昏沉。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猛地睁眼。
四下依旧昏暗,仅一丝微光悬在远处,辨不清轮廓。
面前忽裂一道垂直缝隙,渐次张大,竟是扇门的轮廓。
微光从缝中漏出,落在昏暗中,成一道细窄的亮痕。
有人推门而入。
先进来的人瘦瘦高高,立在一侧,嘴唇微动,嘀咕声细碎,景在云听不真切。
后进来的人头上簪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衣着端庄,料子上乘,却是深灰颜色,沉在光后,轮廓模糊。
那扇门斜斜敞着,仍留一道缝。
景在云想站起来,身子却纹丝不动。
手指艰难蜷缩,攥成拳头。
她想张口,喉咙发紧,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发闷,沉甸甸的压着呼吸。
她心底发慌。
师姐在就好了。
她默念着这两个字,心口骤然一凉
——师姐不在。
我一个人也能撑住。
景在云再发力,力气却似被抽走,越渐微弱。
那瘦瘦高高的人朝她走来,步子轻缓,越来越近。
景在云看清她脚上的布鞋,料子考究,针脚细密,是难得的名贵样式。
下一秒,天旋地转。
景在云眼前一黑,径直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景在云躺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摆设依旧,熟悉得没有半分异样。
她强迫自己冷静,起身打水洗脸,抬眼看向铜镜。
镜中人模样未变,许是方才做了场梦?
真的是梦吗?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背影,长发披肩,身着素白衣物。
师姐素来不喜欢白色。
她为何要穿?
是遇了什么事?
模糊的念头盘旋。
师姐爱奢华,爱考究的料子,爱亮闪闪的头饰。
景在云月奉微薄,给不了师姐这些。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一窒。
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咚,又沉又急,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遭极静,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啦声,全被这心跳盖了过去。
那声音不断放大,在房梁间回荡,在铜镜上折射,在耳畔盘旋,震得她耳膜发紧。
景在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沉默的情绪翻涌上来,漫过心口,一滴泪忽然滑落。
她抬手用手背拭去。
她对着铜镜,试着牵起嘴角。
笑容僵硬,她调整了几次,依旧虚假。
索性重新洗脸,简单梳妆后推门出门。
脚刚踏出房门,她便觉那假装的微笑耗尽了力气,只剩沉默,沉沉的沉默。
她以为这糟糕的心情要缠一整天,身前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位面生的同门师姐,正看着她笑。
“小云师妹怎么了?你看着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景在云错愕抬头,看向面前的师姐,下意识牵起嘴角:
“没有发生什么,就是刚才在发呆。”
“没事就好,毕竟你平常都是笑嘻嘻的。”
景在云轻声问:
“是吗?”
“当然呀,你可是最快乐的小师妹。”
师姐转身离去,景在云抬手抚上自己的嘴角。
或许这笑容不算太假,或许是伪装得太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原来自己一直是这般阳光快乐的模样?
景在云回头去望,那师姐已经走得没了踪影。
景在云走在去找师姐的路上,脚步放得慢。
她要么发呆,要么心里被事填满,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
肩膀忽然被轻轻一拍。
景在云反应慢了半拍,本能抬手,欲要抵御或遏制对方,指尖刚抬到半空,看清来人是相芳师姐,动作骤然停住,手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相芳站在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犹豫了一瞬,语气笃定:
“你今天,心情不好。”
景在云沉默着,缓缓点头。
她们向来默契,有时不必多言便知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可此刻,她清楚相芳看穿了自己伪装的笑,却猜不透相芳心底真正的想法。
相芳或许也懂她的沉郁,却摸不透她藏在沉默里的挣扎。
太了解,又太不了解。
相芳原本想问缘由,话到嘴边又咽下。
先前那场胡闹,让两人的关系添了层微妙的隔阂,多说似是僭越。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包装得规整,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
景在云看着她抬手,缓缓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支银簪,系着两根细丝带,簪身刻着花纹,样式清雅,她认不出是什么花。
景在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