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灵盯着碗筷直夸:
“我的天,小木头也太厉害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吃混喝了。你怎么知道这些能吃?好香啊——这圆圆的是什么?能吃吗?”
她用树枝筷子挑起一颗花椒送进嘴里,麻意瞬间漫开,眼睛一眨,直咧嘴:
“这是什么?好麻,我的舌头!”
景在云抬眼:
“你觉得能吃便吃,觉得不能吃,就喝汤吃肉。”
“你终于说话了!”
瑞灵眼睛亮起来,“原来你会说话,声音真好听。你怎么一直不吭声?是嫌我吵吗?可你嫌我吵该告诉我呀,不说话我就当你不嫌了。你从哪里来?怎么会这些技能?有人教你吗?”
景在云听着她叽叽喳喳,并不嫌烦,只是莫名不想多开口。
方才那般提醒,许是见她被花椒麻到的模样,生出几分不忍。
先前她摸鱼回来,打了个哈欠说困,回去歇了一阵。
醒来时便守着炉煮鱼汤,看见瑞灵在睡梦中挣扎,不知梦见了什么,她没好意思问,只悄悄记下几分疑虑。
瑞灵捧着碗,吃得香甜,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又抬手抹了去。
景在云待她吃完,收拾起碗筷,在山涧边洗得干净,晾在山洞一侧。
之后她起身往山下走,天依旧是上午,山间鸟鸣叽叽喳喳,晨光透过枝叶落在地上,暖得像春。
行至一处模糊的屏障前,那是山与外间的分界。
她试探着探出头,外头噼里啪啦打着雷,雨珠砸得地面溅起水花,草鞋瞬间浸得潮湿。
她缩回脑袋,山内依旧风平气和,如沐春风。
景在云垂眸,指尖蹭了蹭衣角的湿气。
变化又来了,她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好奇,想看看这次的景象,究竟是什么模样。
雨势愈急,砸在景在云身上噼啪作响。
她浑身浸得透湿,发丝黏在脸颊,冷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雷声滚过天际,沉闷得震人心魄,像是在阻拦她前行。
她忽然驻足,指尖攥得发白。
以性命相搏探寻真相,值得吗?
纵使失了记忆,难道要困死在这片诡异之地,永远陪着瑞灵?
念头转罢,她眼底凝起坚定,抬腿继续往前走。
泥巴路湿滑,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她摔了一跤,掌心蹭破皮,爬起来时裤腿沾满泥污,渗出血迹也浑不在意。
往日里田间小路上常坐的老者不见了踪影。
走到熟悉的第一户人家,先前追着小狗嬉闹的幼弟、檐下闲谈的男女,尽数消失。
唯有那扇木门虚掩着,像是无声的邀约,其余门户皆紧闭,透着死寂。
景在云捡起块石子,扔进院内,毫无动静。
她推门而入,刚跨进门槛,身后的门便“啪”地合上,震得窗棂轻颤。
院外的雨声渐小,终至停歇。
她晃了晃脑袋,抬手挤了挤头发上的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湿痕。
晾衣杆斜倚在墙角,杆上挂着一截小红绳,红得扎眼。
景在云偏头凝视,莫名觉得熟悉,迈步上前正要触碰,里屋的门忽然“吱呀”开了条缝。
她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
一个女人垂着头,怀里抱着空空的襁褓,肩头微微耸动,低声啜泣着,反复念着“对不起”。
景在云走近,看不清女人的脸,只觉得那轮廓模糊得诡异。
她再凑近些,抬手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咔哒”一声轻响。
女人的脑袋径直坠下,刚好落进怀中的襁褓里。
景在云浑身一僵,连连后退三步,喉咙里翻涌着恶心。
那头颅与脖颈的断面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血迹,却仍在低低啜泣,女声凄切:
“对不起,娘把你弄丢了,娘不应该丢掉你……”
窗外忽然又下起淅沥小雨,门轴吱呀作响,像是有什么在暗处窥视。
女人的哭声愈发凄厉,乌黑的发丝从襁褓边缘蔓延而出,越长越长,顺着地面蜿蜒,朝着景在云的脚踝缠来。
景在云目光扫过屋内,墙角的柜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原本该放着的衣物尽数消失。
她转身踹向房门,门板撞出几道裂痕,却在眨眼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雨声、哭声、发丝爬行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景在云攥紧拳头,后背已沁出冷汗,那截小红绳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闪现,与眼前的诡异景象缠在一起,让她心头愈发沉重。
景在云掌心空空,目光扫过屋内,瞥见桌案上横放的剪刀。
她两步跨过去,指尖攥住冰凉的铁柄,猛地转身,朝着那妇人狠狠掷出。
剪刀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扎进妇人锁骨下方,铁刃没入大半。
“好痛——好痛啊!”
妇人骤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刺破耳膜,原本蔓延的长发因剧痛猛地回缩,像被火烧过的藤蔓般蜷成一团。
景在云趁机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开裂的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碎木渣溅落满地。
她顾不上身后的哀嚎,目光锁定院角晾衣杆,那截红绳仍在风中轻晃。
几步冲过去,指尖捏住红绳,触感粗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没有多想,她攥着红绳转身,重新迈向那间屋子。
手抚上木门,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踏入门槛的瞬间,头晕目眩,眼前景象忽明忽暗。
一个白衣女子悄然出现,身形纤细,双手骨节分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慢慢将她往屋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