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斜照青石板,檐角铜铃晃得脆响。
叫卖声裹着水汽漫开,糖糕甜香混着铁器敲击声,撞在来往行人衣摆上。
穿锦缎袄子的姑娘站在货摊前,指尖捏着块梅花酥,鬓边银夹晃了晃。
脚下绣鞋针脚细密,腰头系着的红绸带垂着,被她晃得轻摆。
中年妇人跟在旁,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时,红绸带的绳结松了,一截红绳坠在石板上。
远处马车轱辘碾过路面,尘土卷起又落下。
穿粗布褂子的妇人蹲在街角,面前竹筐里的鸭子扑腾着,其中一只尖嘴啄断了脚上草绳。
妇人俯身捡起石板上的红绳,绕着鸭脚缠了两圈,拉紧。
她扬声喊:
“活鸭,一贯二百文!”
几个商客围过来,问:
“寻常鸭子不过一贯,怎这般贵?”
妇人拍了拍鸭背:
“这鸭喂的新麦,每日赶去河湾吃虫,膘肥毛亮,炖出来汤鲜。”
商客摇着头走了。
日头爬得高了,街头行人渐稀。
妇人抹了把额角汗,心里发急。
脚步声急促,穿短褐的男人停在筐前:
“鸭子怎么卖?”
“一贯二百文。”
男人皱眉:
“贵了,一贯五十文,卖不卖?”
妇人顿了顿,咬牙:
“行,亏本卖你。” 男人摸出腰间钱袋,倒出铜钱:
“你数数,刚好这些。”
男人提着鸭笼往村路走,竹笼晃悠,笼里鸭子扑腾着翅膀。
迎面撞见两个老伙计,瘦老汉背着挑水担子,桶沿沾着湿泥。
穿短褂的男人挎着草篓,篓里露出锄头木柄。
“老三,今日怎舍得买鸭?”
瘦老汉嗓门洪亮。
男人挠了挠头,耳尖泛红:
“内子即将临盆,买只鸭补补身子。”
穿短褂的笑道:
“你倒是疼媳妇,贫贱夫妻百日恩,这话在你身上应验了。”
男人嘿嘿笑两声,拱手作别,脚步加快。
到家推开门,男人将鸭笼放在院角,拿起刀和盆。
屋内传来妇人的声音:
“阿囡,去看看你爹带了什么回来。”
十一二岁的女孩掀帘跑出,梳着双丫髻,布裙上沾着些尘土:
“爹,是鸭子!今晚能喝鸭汤啦!”
屋内妇人笑起来,声音温和:
“就知道吃。”
女孩蹲在笼边,瞥见鸭脚上缠着的红绳,眼睛一亮,伸手解开:
“这绳子真好看。”
她跑去井边洗了洗,踮着脚绑在自己发髻上,转身问:
“爹,好看吗?”
男人正拔着鸭毛,抬眼瞧了瞧:
“绑鸭子的绳,别往头上缠,日后给你买新的。”
女孩摇摇头,手指摩挲着红绳:
“不要新的,我就喜欢这个。”
男人抠了抠脑袋:
“真不懂你们小姑娘的心思,喜欢便留着吧。”
暮色渐沉,屋内飘出鸭汤的香气,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碗筷碰撞声伴着女孩的笑声。
夜深了,女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唤她,声音像极了母亲。
她闭着眼睛,掀开被子下床,循着声音往外走,发髻上的红绳在夜色中晃了晃。
她穿过院子,走过村路,一步步踏入山林,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扑通摔在地上。
瑞灵猛然惊醒,胸口起伏,额头沁着冷汗。
脑袋沉沉的,梦里的内容全忘了,只余下一阵莫名的伤心,萦绕在心头。
瑞灵晃了晃脑袋,鼻尖撞进一股喷香的鱼汤味。
汤里混着蘑菇与山间佐料的气息,花椒的辛香裹着鲜气,勾得她从迷糊中醒转。
景在云用木棍搭起支架,吊着一口农夫家的旧炉。
该是从山下废弃屋舍寻来的农具。
炉身围着圈石头,火舌扑扑往上窜,烟霭袅袅升起,飘在山洞门口。
洞口背风,刚好挡去山风,汤在炉上咕咚咕咚冒泡,热气裹着香味漫进洞来。
景在云抬手掏出两个碗,又取出几截树枝削成的筷子。
树枝外层树皮已剥去,只剩偏黄的杆身,被石头打磨得光滑,反复清洗过,透着干净的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