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说什么……”
景在云捏着手里的白纸,纸的柔软被指腹攥得发皱,细碎的纸声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桌上的面早已凉透,汤汁凝着一层薄油,空气里残留的面香混着泪水的咸,变得滞重。
她仰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气带着凉意,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与心疼,相芳哭成这样,倒像是她做错了所有事。
可真要争下去,这或许就是她们最后一次相对而坐了。
相识这些年,她习惯了身边有相芳的影子,独处时的无聊,偶尔刺得人难受,她舍不得这份羁绊。
可若要一直这样胡搅蛮缠,她也无措。
景在云从竹篮里又抽了张纸,雪白雪白的,带着干燥的软。
她伸手去擦相芳的眼泪,相芳却抬手挡开,指尖带着点凉。
景在云没松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触到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带着泪的湿凉。
另一只手执着纸,强硬地擦过她泛红的眼眶,相芳瞪着她,睫毛上的泪簌簌往下掉,红着眼眶。
“你就哭吧,哭瞎得了。”
景在云的声音冰冷,落在相芳脸上,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烫。
她实在不懂,相芳怎么就变得这般犟,这般不可理喻,那股莫名的情绪堵在胸口,涩得她舌尖发苦。
“我哭了一天了,”相芳的声音疲惫又委屈,带着哭久了的沙哑,“从昨天你拒绝我开始,我就一直在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样冷漠……”
景在云咬着下 唇,齿尖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声音也跟着发颤:
“当你流泪的时候,你就喊我,你就说你不想让我去,你就是不想让我去,你就这么跟我说!我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我不去参加宴会的理由,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出口?我不是不能拒绝那个宴会。你没给我理由,就只说一句‘我们去吃饭’,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可是我说了,我我说了!”
相芳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固执,破碎的音节撞在空气中,带着点急。
“你说的是什么?”
景在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压抑的急切。
“你说的是去吃饭!为什么我要在拒绝长老们的情况下,跟你去吃饭?你要告诉我原因,告诉我理由,我就想要一个理由,有那么难吗?”
相芳张了张嘴,喉间涩得发紧。
那些堵在胸口的话翻涌着,却偏生拧成了一团,她哑着嗓子,突兀地蹦出一句:
“我要去和你吃饭,这还不是理由吗?”
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撞在包间的竹壁上,反弹回来时,添了点颤。
“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我当时就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说说,无论是突然冒出来的论坛大会,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想管,也不想知道。那个所谓的大师姐是谁,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我根本不清楚,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的,你知道吗?”
景在云拉开椅子的声响脆而急,她顺势坐下,掌心裹住相芳微凉的手。
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湿意蹭满掌心,黏腻的凉。
她又抽过桌上的白麻纸,细细擦去相芳脸颊的泪,纸团在手心攒得越来越大,浸着泪的湿软。
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相芳的手背上,指腹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带着安抚的暖意。
“相芳师姐,你看着我。”
景在云的声音急而稳,落在空气里,带着点沉,“你缓口气,慢慢说。我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让你哭成这样?你从头开始说,我觉得我对你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她的目光锁住相芳泛红的眼,指尖的摩挲没停。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哭。无论是以后,还是你以前为女儿哭、为死去的丈夫哭,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眼泪留不住任何人,你不要用哭来让我心软,这不可能。我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推掉宴会,陪你吃饭的理由。”
看着相芳的泪依旧扑通扑通往下掉,景在云把手里的纸团扔在桌案上,又抽了几张麻纸,细细折叠成规整的小块,轻轻按在相芳的眼上。
纸的干燥吸走泪的湿,她缓了口气,声音里的急切淡了点,却多了层怅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给我那个理由。你说察觉我很久之前就不对劲,那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一直憋在心里,直到今天吵出来。万一我昨天宴会后不想跟你出来吃饭了呢?万一我以后有事耽搁,没办法及时跟你沟通,你会怎么办?就一个人待在那里哭吗?”
相芳摇着头,头摇得像拨浪鼓,喉间的哽咽堵得她发不出完整音节。
鼻尖一酸,清涕要涌出来,她慌忙抽过桌上的麻纸,捂住鼻子用力擤了两下,纸页吸了湿,塌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