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芳的目光胶着在景在云执筷的手上,竹筷挑起面线的弧度利落,汤汁顺着筷身滑落,滴在碗沿发出细碎的响。
她的唇瓣抿了又抿,齿尖轻咬下 唇,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咸。
话到喉头转了转,终究没吐出来,视线一垂,落在自己碗中,汤汁的热气已淡,面线软塌塌贴在碗底,带着将凉未凉的滞重。
景在云那边的陶碗已见了底,她伸手拿起银瓢,舀起半碗汤,喉结滚动时,汤水入喉的声响清晰可闻。
银瓢放回案上,发出轻脆的叩击声,她抬眼,目光落在相芳凝着空碗的侧脸上。
“相芳师姐,你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相芳的头轻轻摇了摇,声音带着点飘忽的哑,像被晨雾裹住:
“不是,就是突然有点不太饿。”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景在云的声音平稳。
相芳抬眼,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光,目光撞进景在云清澈的眼眸:
“你最近,是不太想和我一起走了吗?”
景在云执筷的手顿了顿,指尖传来竹筷微凉的触感。
记忆里的画面陡然涌来,藏书阁里并肩翻书时,纸页翻动的响;山下溪涧旁嬉闹时,水花溅在皮肤上的凉;论坛大赛看台上,人声鼎沸里彼此凑近的温热气息。
那些时日的暖,此刻都凝在心头,闷闷的,像被浓雾裹住的山,透不过气。
她蹙眉:
“你在说什么?”
相芳的指尖攥紧了桌案边缘的竹纹,指腹泛白,鼓起勇气重复时,声音里多了点颤:
“你是不想跟我一起走了吗?或者说你……”
话音顿了顿,她慌忙找补,“你是有新的朋友跟你一起玩的吗?”
景在云缓缓摇头,喉间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低而沉: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我身边只有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你这样搞得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就很平常那样,你就说啊。”
相芳的声音里浸了点湿,像雨前的风,带着涩意。
景在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面,竹筷搅动汤汁的声响慢了下来,落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忽然有细碎的水珠落在相芳的陶碗里,溅起极小的涟漪。
是泪。
热的,落在微凉的瓷面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儿。
景在云抬眼看见,立刻放下竹筷起身,脚步声轻而急,取来纸,站在相芳身旁,手微微抬起,带着点无措的僵硬。
相芳偏过头,避开她的手,指尖抢过纸,胡乱擦了擦脸颊。
泪水的咸擦得皮肤发紧。
景在云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纸狠擦过的触感,周身的空气像凝住了,带着未散的面香和一丝说不清的涩。
相芳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泪,鼻尖泛着红,说话时带着未平的抽噎,哭腔裹着嗓子里的干涩。
她的眉眼本是柔的,眉峰圆润,眼尾带点自然的垂感,此刻泛红的眼眶衬得那份柔更显脆弱,声音落在空气里,湿湿的,贴在景在云的耳廓上,带着点沉甸甸的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就是很不对劲,我们已经很久都没像这样平常的吃饭了。”
景在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倚上椅子的靠背,指尖抠着椅沿的竹纹,纹路硌着指腹,带着点糙。
她望着眼前落泪的人,喉间发紧,相芳的话像一团湿雾,裹得她心口发闷。
“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点急促的钝,“昨天是因为宴会邀请,我必须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像大师姐那样,有硬气的底气说不去,我能不去吗?苏漩她会公事公办,长和长老们都在。除了昨天,我何时爽过你的约?何时没跟你一起吃饭!”
相芳猛地睁大眼睛,瞳仁里映着桌案上的残灯,亮得刺眼,泪珠子滚得更急了,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可是上次还有上上次!只要你那位消失许久的大师姐一出来,你就跟着她走了!上一次论坛大会,我们看到一半,你就跑了!”
“明明是你先对我这样子的,明明是你先推开我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软下去,带着浓重的哽咽,“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样,我们拉着手,有说有笑的,怎么就变成这样子?现在你还吼我,你第一次吼我,以前都是哄着我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