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说,也说不清楚。
“要是不舒服,记得去看大夫。”
相芳姐的话裹着茶气,落在耳边。
景在云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听不真切。
她把杯子往桌上放,杯底磕在木桌的声响轻而脆。
抬头时,眼前的人影忽然晃了晃,江忆莲就站在那里,眉梢弯着,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温烫的黏腻,缠得人呼吸发滞。
“哈……”
肩头猛地一颤,景在云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眼睑的湿。
眼前还是相芳姐关切的脸,茶雾袅袅,刚才的虚影散得无影无踪。
景在云的目光还停在窗棂外的竹影上,
竹风动,影纹晃,她睫毛轻颤,指尖离开微凉的瓷杯沿,声音平得没波澜:
“相芳姐,我们直接去食堂吧,在这里喝茶怪没意思的。”
相芳姐指尖刚触到茶盏,闻言抬眼,眉峰微舒,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时,裙裾扫过阶前青石板,脚步声沉在廊下的寂静里。
食堂的木楼立在云阶尽头,一层的门帘半卷,油气混着粗陶碗的碰撞声漫出来,闷闷的。
二层雕花栏杆露在外面,窗纸映着暖光,偶有银筷轻叩玉碗的脆响飘下。
三层隐在云雾里,檐角挂着的鎏金铃没声,只远远瞥见廊柱上缠的灵植泛着微光。
景在云脚步没停,径直踏上二层的木梯。
梯板是千年榉木,踩上去没半点声响,只有衣料擦过栏杆的细响。
她知二层的价码,灵玉不算多,两人都担得起,一层的糙米青菜她向来不碰,那些带着土气的滋味,她舌尖受不住。
小包厢的门是梨花木的,推开时带起一缕淡香。
厢内只摆一张方桌,两把玉椅,窗台上放着一盆凝露草,叶尖坠着的水珠亮得晃眼。
景在云落座时,指尖抚过桌案上的云纹,拿起面前的竹制菜牌。
菜牌上的字迹是刻的,墨色浸了灵液,摸起来微凉。
她指尖慢慢划过那些菜名,心里没什么定数,只想着往日吃惯的几样。
对面的相芳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雀跃:
“这家新上的灵笋面,闻着就鲜透了,今早听人说,汤底是用三百年雪莲熬的。”
景在云抬眼,轻轻点头,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的散漫。
相芳姐笑意更甚,正要再说,却见她唇瓣动了动:
“不了,我有时不吃这个。你喜欢,便点来吃就好,我依旧吃以前的。”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店小二躬身进来,青布衣衫上绣着食堂的云纹标识,声音恭谨:
“二位仙子,选好了么?”
“老三样。”
景在云放下菜牌,相芳姐跟着道:
“我也照旧。”
店小二应着,又补充:
“仙子,往日您二位点的套餐,今日加赠一只灵犀鸡腿,算下来更划算些。”
景在云颔首:
“可以。”
店小二看向她,语气带了点确认:
“那仙子这碗面,还是不加元须?”
景在云指尖顿了顿。
元须?
她没听过这名字。
往日来二层吃这碗面,都是相芳姐替她点的,备注里向来没有这东西。
她想着,那该是种寻常配料,未必难吃,便开口:
“没关系,这次加上。”
相芳姐愣了愣,连忙道:
“你不喜欢吃的,以前从未碰过。”
“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景在云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那味道偏冲,你定然不爱。”
相芳姐急了些:
“还是照以前的来,不加的好。”
景在云摇了摇头:
“试试便是,若不好吃,再换就是。”
相芳姐还想说什么,见她神色定了,便不再劝。
店小二应了声“好嘞”,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没过片刻,食盘端了进来。
玉碗里的面条泛着莹白的光,汤底清透,飘着几片翠绿的灵蔬,元须是嫩黄的,蜷在面旁,带着点清冽的气息。
旁边的小碟里,灵犀鸡腿油光锃亮,皮脆得能听见轻响,还有一碟小榨菜,切得极细,泛着淡淡的酱色。
景在云拿起银筷,挑起一筷子面。
面的软滑裹着汤底的鲜,漫过舌尖时,带着点雪莲的清润,元须的微冲混在里面,倒不突兀。
她慢慢咀嚼,鸡腿的脂香飘过来,榨菜的脆嫩咬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包厢里静下来,只有碗筷轻碰的脆响,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